“不过,我今日来时好像也没在村里见到其他和我年纪相仿的姑娘,还真是奇怪。”
李婶手下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林常念。
察觉视线,林常念带着不解回头,“怎么了?”
触到对方茫然的眼神,李婶定了定神,紧跟着挥散心头的异样,答道:“基本都早早嫁人了。”
“难怪我没见到呢。”林常念做恍然大悟状,转而又问道,“那没嫁人的呢?”
李婶重复着手中的活计,应道:“你妹妹阿杏就是村里唯一没嫁人的姑娘了。”
林常念讶道:“村中叔婶竟都将女儿嫁的这般早。”
李婶兴致阑珊,道:“是啊。”
林常念转而带着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轻声唤了句,“婶子。”
李婶听出林常念语气不对,轻问道:“怎么了?”
“今日您提到后山山林时,看起来神色不好,那里是不是有什么古怪?”林常念目光灼灼,看着李婶满是不安,“我回去后想了又想,实在放不下心来。”
“我初来此地,妹妹又不知去往何处,唯一肯与我说话的便只有婶子您了。
“要是那地方有什么古怪,婶子能不能告诉我,平日我也好注意着点 。”林常念垂着头,用手揪着衣角,目光小心翼翼,愈发显得柔弱无依。
李婶被话触动,心中那点摇摆也被不忍替代,她动了动嘴角,纠结道:“这事说起来有些匪夷所思,我担心你听了更怕了。”
林常念忙一把抓住李婶的手,“我不怕,婶子,要是不知道才更可怕。”
李婶闻言,目光忽而一转,愣神道:“那片山林有些古怪,林子里有一个专掳少女的恶鬼。”
林常念惊愕扭头,和李婶目光相对。
话一开口便收不住了,李婶继续道:“那恶鬼专挑未婚配的年轻女子,陈氏的女儿小陶就是这么丢的。”
“不是说自己跑丢的?”
“一个大活人,哪能那么容易丢,村里人都说她是跑丢的,但我觉得,她就是被恶鬼抓走了。”
“这话你听了也别往外讲,村里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你要说出去了,他们恐怕会把你当成疯子。”李婶凄然一笑,对林常念道。
林常念点头,“那她是自己跑去林子被抓了吗?”
“她和陈氏吵架,一个人跑去了后山,连着几日都没有回来,里正发动全村人去找,将山头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人影。”
林常念语带震惊,“就这么凭空失踪了?”
“算是吧。”李婶说到这叹了口气,“她娘不信,自己又在山中找了一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来后就成了你看到的疯癫样子。”
林常念又问道:“只是这样,又怎么能笃定是鬼呢?”
此话一出,李婶像是被定住了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林常念察觉对方古怪,但生怕说错话惹对方警觉,只好在一旁干等着。
半晌,李婶突然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村里不少人都觉得山里有神仙,但我不信,有人在山里瞧见了神仙显灵,但我从来没有见过。”
“如果真有神仙,陈氏她男人怎么会死在山里,女儿又怎么会失踪在山里,你说对吧?”
顺应着李婶的话,林常念应和了句,“对。”
像是被这句附和安抚到,李婶莞尔一笑,“以前山里的树生的没这么密,自从阿陶失踪后,那些树木突长,一夜间就成了密林。”
“那些树冠遮天蔽日,即使是艳阳高照的正午上山,走在山道上也瞧不见什么光亮。”
“不过我丈夫一口咬定说我犯了癔症,说那些树以前就这么密,是我记错了。但我记性很好,前几年家中的收成我都记的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会记错呢。”
“听起来还真有些奇怪。”
“所以你没事别靠近那边,只要不进山就没什么事。”李婶摆摆手。
说完忽然又反应过来,朝林常念关切道:“我说这些不会吓到你吧?”
林常念笑了笑,“不会,井水不犯河水,平白无故我也不会往山上跑,婶子既说不去山上就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反正我就呆在村子里等我阿妹回来,哪也不去。”
李婶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段时间,里正常带着村民去山里走上一遭,不管是你昨日说的野兽,还是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都生不出什么乱子。”
说罢,话题忽而一转,鄙夷道,“那群人,嘴上说山里有神仙,却一个二个地早早将闺女嫁了人,说到底心里还是害怕山里有鬼。”
林常念一愣,想到李婶是将话题转回了之前,不过嫁人和害怕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李婶解释道:“阿陶失踪不久,村里那些年轻姑娘一股脑全扎堆嫁了人,我就是觉得这时间巧合的紧。”
林常念恍然大悟,搭腔道:“原来如此,听婶子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巧合的紧。”
随着李婶站起身来,这桩闲谈也到此为止。
屋檐外日头西斜,垂落半腰,李婶看了一眼天色,走去了灶屋。
柴火点燃,升腾的雾气间,李婶忙碌的身影不歇,“过会我要去给陈氏送饭,等饭好了你吃点就回去罢。”
林常念正愁没理由去找陈氏。
隔着雾气,李婶叹息一声,又道:“说来陈氏也是个可怜人,丈夫死后,寡居带着女儿相依为命,村子不少人在背地里说她闲话,说她不详,克夫克家。”
“就连仅剩的几亩薄田也被赵年仗着里正身份,随便寻了个由头占了一半去。”
李婶长吁短叹地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连里正的底都给揭了去,正要找补回来,就见林常念带着不忍道:“那一会我和您一同去给陈婶送饭吧。”
拿着锅盖的手一顿,李婶转头看向林常念,惊诧道:“你不怕她又疯起来吗?”
她可记得上次这姑娘就被吓得不轻。
林常念抿嘴一笑,缓声道:“婶子不都说了她也只是个可怜人,而且要没这些糟心事,人又怎么会疯呢。”
“要是将我认作阿陶能让她好受一些,那也是好的。”
“是是是。”李婶听罢连声应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就觉得这姑娘看着面善,是个心软之人。
说话间,林常念往灶火前一坐,“我来帮您。”
紧跟着拉动风箱,呼啸的风在耳边轰隆轰隆,卷起的火舌瞬间将木枝吞噬。
有人添火,饭没一会就好了,锅盖掀开,蒸腾地水汽直往上涌,李婶捏起衣袖,一把从锅里取出一个又大又圆的芋头,硬塞着放在了林常念膝头,“吃吧,甜着呢,小心烫。”
隔着布,林常念都能感受到手中的一团火热,她小心撕开外皮,吹了吹热气啃了一小口,绵软的内陷散在嘴里,的确很甜。
天有些转凉,山野更甚,手中的热气没一会就散了,林常念三两下吃完了芋头。
那边李婶已经将吃食装好,又将父子两人的吃食扣在锅里保温。
林常念看对方忙的不歇,饭好了没吃一口就要出门,关切道:“婶子不吃点吗?”
“我带够了吃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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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那里吃。”李婶又接着解释道:“她总一个人在家,难得有人一起吃顿饭,平时我若得空,就会陪她吃。”
“那平日都是婶子一人送饭吗?”
“也不是,村里我们几个邻里,谁得空了就去。”李婶朝着村口的方向一指,“就是那日进村时,你在村口见到的那些人。”
林常念点了点头,就着话头问道:“那日村子的人都出动了,怎么独留婶子们守着。”
她记得那晚去山上的,也有不少和李婶一般年纪的妇人,为何她们会被孤立在外。
李婶含笑的嘴角向下一顿,低喃道:“总要有人留下来看家不是吗。”
说完半天后,蓦地一转头望进了林常念眼睛里,终是不好意思地凑近对方,苦笑道:“我们几个一走远路就犯头病,尤其是进了林子,山风一吹,更是头痛欲裂,去了也是累赘。”
话音刚落,陈氏家到了,李婶止了话头,冲林常念一笑,推门走了进去。
檐下的石阶上,陈氏抱着破旧的衣物,安静地缝缝补补,就连院内进了人也充耳不闻,手下的线拆了又缝,来回重复着这几个动作。
李婶看了一眼,笑着说道:“看来今日还算清醒。”
林常念露出不解的样子,“陈婶的神智没办法恢复正常了吗?”
李婶又忙向她悄声解释道:“她能安静坐着已是不易,往常大部分时候都像你上次遇到那样,吵着闹着要找小陶,如今虽神志不清,但好歹没失控。”
“已是很好了。”语气怅然。
李婶将篮子放在桌上,撸起袖子先将院子收拾了一番,锅灶开了火,蒸腾的烟雾袅袅而起。
陈氏家的院子很整洁,除了阿陶的旧物被四处摆放,堆了满院,其中还有几本泛黄的旧书搁在檐下的小木凳上,看到林常念的目光久久定在书上,李婶面上一笑,得意道:“她可是我们这的小才女,认的字可不比那老秀才少。”
林常念回头看向李婶,瞳孔里的惊讶毫不作伪。书比粮贵,在这个年头,陈氏竟愿意买书给无法科考的女儿,想必是格外疼爱了。
院中的杂活很少,想来每次妇人们来送饭时,都会顺手帮忙整理。
李婶走开后,林常念便顺势坐去了陈氏身旁。她先等了一会,见陈氏没有反应,这才悄悄从袖中取出符纸,往毫无察觉的陈氏背后贴去。
指尖刚触及衣料,身侧的陈氏忽而起身,符纸也被其猝不及防的动作打落在地。
林常念的心倏地提起,她追着陈氏站起,紧绷着身体,死死观察对方的动作。
迎着林常念的目光,陈氏平静地将落在地上的符纸捡起,又递到林常念面前,“你的东西掉了。”
目光相接,对方浑浊的双眸中只有茫然。
林常念记得灵净说过,只要此物接触后无恙,那就是没有问题。
目光转到陈氏指尖,被她捏在手里的符纸一切如常。
“怎么了?”那边李婶见两人站着不动,还以为陈氏又犯了糊涂。匆匆赶来,目光被陈氏手上的东西吸引,疑惑道: “这是什么?”
林常念自然地从陈氏手中接过符纸,解释道:“从奉州来时,我特意去庙中求了个平安符,想着能保佑我此行顺利。”
李婶恍然一笑,并未多想,嘱咐她定要收好后,转身又继续忙去了。
林常念不动声色将符纸收好,打算回去后再让灵净确认一番。
没一会,李婶从屋内搬来小桌,几人围坐在院中,十分安静地吃完了饭。
在此过程中,陈氏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呆若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