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敛骨烧灯 > 28.第 28 章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能够确定。

    凭借重伤前的印象,又加上林常念取回的药引,灵净道:“那妖的本体,多半就是谷中那颗桑树。”

    初霁听了半天,忽而发问,“即然知晓那妖邪本体是树,为何不直接去灭了那树,这样不能解决问题吗?”

    灵净面带愁容,答:“此举的确可行,可想要除掉此妖,绝非那么容易。”

    “妖皆有命门,毁掉命门才能彻底将其制服,我们只知此妖宿于树中,而它与树是何种关系,是共生,一体,还是依附。”

    “皆一无所知。”

    “若要硬刚...‘’灵净苦笑一声,”看我们这样子,就知此妖不好对付。”

    “硬刚,我们全无胜算。”

    “最关键的是,关于祭祀,我毫无头绪。”

    “以命祭祀,受天道惩处,没有妖会冒风险做无用之事,可它究竟要从人祭中得到什么?”

    灵净最后一句话出口,抬首看向众人。

    得到什么?人命能得到什么?

    众人不知答案,却能想到这背后有多棘手。

    “若不能一击必杀,只会后患无穷,若届时它再卷土重来,我们更无招架之力。”

    话音落定,空气凝滞,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我们可以先静观其变,再做打算。”林常念提议道。

    “而且,我还有一事想要问你。”

    “上山取药时,我曾遇到过一个人。”

    闻此,灵净猛地一惊,从先前的沉重中抽身,困惑道:“人?”

    无需细想,单听就知此事异样,大半夜的,山里怎会有人?

    其余两人听过一遍,早有适应,并未同灵净一般震惊。

    “我心中有些怀疑,所以想找你求证一番。”先前说时,林常念并未说的太细,现下正好连着之前所见一并说了。

    “此人亦是此地村民,旁人称她为陈氏,她丈夫早亡,女儿不久前失踪,之后人便疯了。”

    “昨日我从阿杏家折返村口时,猛然被对方拽住,对方拉着我不断哭嚎,似是将我错认成了她走失的女儿。”

    “只是有一点,此人出现时,我竟毫无察觉。”

    “后来我独自返回,路过陈氏家门,更是出现了幻觉。”

    灵净追问道:“什么样的幻觉?”

    “陈氏独自站在门外,厉声让我离开此地。”

    “但当时已经夜深,周遭昏暗无光,一个晃眼,人影就彻底消失了。”

    “以上种种,我都以为是我思虑甚重,以至于神思松懈,出现了幻觉。”

    “直到上山时再度遇见陈氏,再结合种种异事,我方才觉得,这陈氏,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灵净问道:“她为何上山?”

    “祭奠,她说自己要去谷中祭奠她死去的女儿。”

    灵净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女儿被当作了祭品?”

    牧仁在旁附和,“之前我们也是这么觉得的,但...”说到这,话音一顿,转头看向林常念 。

    林常念接着牧仁的话补道:“我是觉得,若她真知道,凭她对女儿那副看重的样子,恐怕不会和村里那群人善罢甘休。”

    “再其次,她与我在山中相遇时,说话条理格外清晰,言谈中半点也未提及祭祀一事。”

    “就连提及女儿下落,她也说自小羸弱,早早去了。”

    “这与我在村民口中听到的走失截然不同,即便走失未必为真,可羸弱这个说法...”

    见林常念欲言又止,众人察觉到她还有未尽之言,都没急着开口。

    林常念想了许久也不知该如何定论,围绕陈氏的怪事太多,就连态度好坏也难以分辨。

    她紧蹙着眉头,带着困惑道:“我认为陈氏有些古怪,不光说话矛盾,就连举止也十分异常。”

    “一个人,前面还是疯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恢复正常。”

    牧仁提出设想,“说不准是她意外得知了真相,但由于寡不敌众,这才装疯企图骗过村民。”

    林常念反问道:“既是装疯,那为何她会对我一个陌生人毫不设防,她就不怕我一时说漏嘴引来怀疑?”

    “若她真的知晓真相,怎么敢去那树前祭奠,她就怕那树要了她的性命吗?”

    牧仁听罢,也是一愣。确实,这么一来,的确是说不通的。

    “而且,我觉得她不是装疯。”林常念回想白日撞见陈氏时,那状态无疑表明了她对外界的感知十分迟钝。

    这迟钝绝无可能是装出来的。

    林常念也不知道该如何定论,她既觉得陈氏怪异,又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坏人,但若让她忽视这份怪异,心里的忧虑又悬而难安。

    这种来回摇摆的思绪让她一时僵持在了原地。

    反倒是一旁的灵净听完,忽而问道:“你是怀疑她有可能被妖邪附身,亦或是与妖相关的什么缘由?”

    这话倒是提醒了林常念,她眼眸一亮,立马追问道:“对,有可能吗?”

    “妖化身不大可能,装成人的破绽太多,她与你相行一路,且说那么多的话,应该不是妖邪化身。”

    灵净沉吟片刻,问道:“若是附身,你有看到什么异样吗?”

    “没,只是觉得奇怪。”

    灵净思索着道:“实话说,这种情况闻所未闻,但如今所见早已超出我的认知。所以,我觉得你的猜想不失为一种可能。”

    “深更半夜,陈氏独自一人上山祭奠的举动本身就十分蹊跷,何况去的还是那妖树之处。”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可以先验证一下,若有异常也能借此知晓妖邪身份 。”

    听灵净说到验证,林常念眼神一亮,确认道:“有办法求证?”

    “当然。”

    这一次灵净回答的斩钉截铁。

    人有三魂七魄,若魂魄残缺,有一定可能会被邪物钻了空子,借此藏于人身,极难被人发现。

    灵净从包袱中取出黄纸摊平,因伤没好,他只能就地俯身趴在榻上。沾了朱砂的笔在他手下翻飞,动作一气呵成,很快,一张符咒在他手下成型。

    “此符能分辨躯壳中是否存在两种相异的灵体。”

    林常念从灵净手中接过符纸 ,指尖触及背面,忽而感觉一股热流穿过。

    绘制符咒需要融入灵力,灵净刚一画完便觉得筋疲力尽,缓了口气,他又接着解释道:“你只需要让陈氏接触到符纸,若符纸自燃化为青烟,即为存在。”

    "还有旁的吗?”

    “没了。”灵净知晓林常念不通咒术,此符是特意绘制,无需咒语,操作起来格外简单。

    林常念收好符咒,忽而想起进村时遇到的妇人们,随口提道:“昨天我进村时,村里还有几个妇人留守,未参加祭祀,言谈时似乎也对此事一无所知。”

    “兴许是刻意被留在村子里,专为那帮祭祀的人打掩饰呢?”初霁撇了撇嘴。

    整个村子绝大部分人都是祭祀的参与者,只留下这几个清流,她是不信的。

    牧仁和灵净未表态,但看表情也对初霁的话十分认同。

    林常念想了想,分析道:“如今情况不明,谨慎些的确没错。”

    “但这几个妇人对我还算友善,或许明日可从她们入手,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线索。”

    “不管真假,有消息总比当无头苍蝇的好。”

    “此举可行。”初霁非常相信林常念问话的本事,毕竟她看人说话的本事多半受林常念熏陶。

    几人齐齐点头,表示赞同。

    暂定下方案,林常念的目光轻飘飘地转向牧仁灵净二人。

    “你们伤势未愈,这几日正好休养,若有需要露面的事,尽可交给我来。”

    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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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林常念语气严肃,两人也听出了关心之意。考虑到身体,两人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越是这时,越不能逞能。

    一个迟疑,灵净神思一闪,忽而抬头与林常念对视,再度确认道:“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林常念不解,目露征询。

    屋内烛火噼啪作响,灵净沉吟许久,复带着深重道:“这颗千年桑树妖力强大,且与我过往所遇之妖截然不同,查下去,更有危及生命的风险。”

    说到这,灵净面上染上了几分颓然,“数次人祭,我甚至无法估算它从中获得了什么。”

    越说,灵净越觉得事情不妙,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声音微微发颤,说出口的话却愈发坚定,“要不,你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它绝非是仅凭咒术就能驱赶的小妖。”

    “我其实并无全胜的把握。”说到最后,灵净头颅低垂,十分丧气。

    林常念未顺应灵净的话,反而问道:“你也会跟我们一起离开吗?”

    “当然不...”灵净回地不假思索,话说了一半,猛地抬头看向林常念。

    从对方的眼中,灵净读懂了林常念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你们都不走,却劝我走?

    林常念挑了挑眉,手上捏着灵净给的符咒,喃喃道:“即便逃走了,妖难道就会消失吗?这么做,岂不是掩耳盗铃?”

    灵净正准备向对方保证,不管如何,自己定会留在此地查清一切。

    话没出口,却撞上了林常念那双含笑的双瞳。

    像是猜透了灵净想法,林常念状似不经意道,“你是想说,即便我们离开了,你也会留在这里,查清一切,制止人祭。”

    话音忽而一转,“可你别忘了,你们才在那邪物那里栽过跟头,险些丢掉性命。”

    “这并非是单打独斗逞英雄的好时候,只有相互合作,才能尽快查明真相,阻止无辜生命牺牲。”

    “更何况,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林常念态度坚决,并非稀里糊涂的一腔热血。

    只是说这话时语气较为冷硬,尤其说到单打独斗逞英雄时,说得灵净心头一跳,隐隐有被窥破内心的感觉,十分不自在。

    全程,牧仁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偶尔目光扫过灵净,又落回林常念身上。

    灵净脸上燥热,正左右犹疑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视线恰巧撇到林常念指尖捻着的符咒。

    他忙从林常念手中取回符纸,接着手指翻飞,符咒被叠成了个三角形,“给,这样即便被问起,你也可以说是在庙中求的平安符,不会招来疑心。”

    林常念一愣,被灵净的细心触动,察觉对方有意避开话题,语气放缓道:“如今我有阿杏姐姐的身份做保,凭此身份能在村中合理走动,刚好也能查探那树妖来历。”

    “它盘踞在此,必然不会毫无来由,只要我们有足够多的信息,不怕无法将其制服。”

    灵净被此话说动,方才的忧虑也慢慢散去,只是还有一事压在他的心头难解。

    顺着林常念的话,灵净调整心态应道:“好。”

    林常念心有所感,忽而说了句,“我想既然你捉妖的手段从前有效,那现在亦然,区别只在于我们能否找到其中关窍。”

    “或许破局的关键就藏在暗处。”

    灵净听的一震,金铃失效让他失去依仗,更是险些丢掉性命,一时之间,无法降服的大妖这个认知,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林常念此番话又点燃了他的信心,离开虚竹林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壁,但他即已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早日习惯。

    “那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见灵净情绪缓和,林常念也笑应道。

    “合作愉快!”初霁笑意盈盈。

    “合作愉快。”牧仁嘴角勾起,抿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