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规死死封印她的修为,世人成见牢牢钉死她的结局,她的仙途,从踏入仙界那一刻,就已经是死路一条。

    修为被锁,道途被封,前路漆黑一片。

    她当年倾尽所有、斩断人间唯一温情、背负万世骂名换来的飞升,从不是通天坦途,而是一场漫长、屈辱、不见尽头的囚禁。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天帝寿宴。

    万仙齐聚,仙乐缭绕,盛况空前。

    她依旧是那个最不起眼的端茶仙娥,捧着滚烫的天后玉盏,躬身缓步穿行在众仙之间。

    数年积压的委屈与不甘、日复一日的折辱与孤立、无人理解的孤苦,在这一刻尽数冲破心防。

    她看着眼前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众仙,看着他们轻轻松松坐拥仙途荣光,再回望自己满身伤痕、卑微屈膝的数年光景,心底的怨气彻底翻涌失控。

    凭什么?

    凭什么她拼死证道、逆天飞升,却要日日卑躬屈膝、任人践踏?

    凭什么旁人轻轻松松仙途坦荡,她倾尽所有、斩断唯一温暖,却落得满身污名、永无出头之日?

    心神震颤的刹那,指尖微微一颤。

    “哐当——”

    珍贵无双的天后玉盏脱手坠落,狠狠砸在琉璃玉阶之上,碎裂四溅。

    滚烫的仙茶泼洒一地,惊扰满殿仙众。

    满堂喧嚣瞬间死寂,无数道冰冷、鄙夷、怪罪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区区低位仙娥,竟敢在天帝寿宴失手打碎御赐玉盏,惊扰天颜。

    罪名顷刻敲定,不容半分辩解。

    “心性浮躁,不堪为用!”

    “杀情证道的劣根性终究难除,骨子里便是暴戾无情!”

    天帝冷漠开口,无半分体恤温情:“凡尘孽根未净,心性污浊,不配驻留仙界。废其仙骨,剥其仙位,贬回凡尘,历百世轮回之苦。”

    一道天罚金光轰然落下,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

    她数年隐忍、数年苦修的仙力被尽数剥离,仙骨寸寸碎裂,从云端仙途狠狠砸落凡尘。

    下坠的过程漫长又绝望,狂风撕裂她的身躯,过往的所有画面飞速闪过——

    沈清辞温柔护她的眉眼、飞升崖满地猩红的鲜血、崖下千万人的唾骂、仙界数年的卑微折辱……

    数年仙界屈辱、无人共情的孤苦、亲手弑爱的悔恨、天道不公的愤懑,所有情绪拧成滔天怨气,死死扎根神魂,永世不散。

    这一次,她没有遗忘。

    所有的痛、所有的苦、所有的亏欠与屈辱,尽数烙印神魂,刻骨铭心。

    她重重砸落在青云宗山脚的乱葬岗,断骨参差、衣衫破烂,浑身沾满尘土血污。

    曾经震彻四海的天骄,如今修为尽废、仙骨碎裂,连最基础的修行之力都荡然无存,只剩一颗载满所有痛苦记忆、疲惫死寂的神魂。

    可命运的折磨,从未停止。

    她坠落的动静惊动了宗门弟子。

    当年被她震飞重伤的长老、弟子,尽数闻讯而来。

    众人望见她狼狈破败的模样,没有半分恻隐,只剩大仇得报的快意与冰冷。

    当年她渡劫飞升、碾压同门,让无数长老弟子颜面尽失,今日跌落尘埃,于他们而言,便是最好的报应。

    “看!是那个杀夫证道的逆徒云泠!”

    “果然天道轮回!飞升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被贬下凡,沦为废人!”

    “当年她绝情弑道侣、碾压同门、狂妄自大,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无人听她辩解,无人念她半分昔日天骄情分。

    当年她有多风光,今日就有多狼狈。

    为首的执法长老提剑上前,眼底恨意滔天,剑光凛冽刺骨。

    “今日,我便彻底清理门户,了结你这凡尘孽债!”

    长剑破空,直直刺向她的心口。

    此刻的她仙骨尽废、修为全无,再也没有半点昔日碾压众人的通天实力。

    她彻底无力抵抗,也无心抵抗。数年仙界磋磨早已磨尽她所有锋芒,满心只剩疲惫与死寂。

    活着,是无尽折辱;死去,反倒成了唯一解脱。

    这一生,她赢了天劫,赢了大道,赢了凡尘桎梏,熬过了仙界磋磨,却终究输得彻彻底底。

    输在绝情的道,输在世人的嘴,输在天道的不公,输在亲手斩断的、唯一温暖。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浸透破旧的衣衫,触感滚烫又熟悉。

    和当年她亲手刺入沈清辞心口时,流淌在指尖的温度,分毫不差。

    她缓缓抬眼,望向苍白的天空,眼底终于褪去所有冰冷与决绝,只剩无尽的悲凉与空洞。

    原来所谓杀道飞升,从不是逆天登顶。

    天道要她斩断情爱、孤绝一世,世人要她背负污名、万劫不复,大道利用她的绝情登顶,最后又将她弃如敝履。

    她为大道舍弃所有,最终被大道弃之、被天地碾压、被世人诛杀。

    临死前的最后一瞬,脑海里划过的,不是九天仙光,不是飞升荣光。

    是沈清辞倒在血泊里,温柔释然的眼眸,和那句从未换来她回头的——“我不怨你。”

    血色蔓延视野,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风卷过乱葬岗的荒草,萧瑟无声。

    一代逆天天骄,以最决绝的方式证道,以最屈辱的方式落幕,这一生,从未赢过命运,只剩无尽悲凉,空空一场。

    荒风寂寂,血色散尽,乱葬岗的枯草层层覆盖住她冰冷的躯壳。

    无人收尸,无人悼亡,一代天骄的悲凉落幕,最终化作凡尘俗世里一场无人记得的过往。

    不知过了岁岁年年,浮沉虚妄,黑暗尽头,一缕刺眼的暖光猛地撬开死寂的意识。

    骤然睁眼。

    鼻尖萦绕着浓郁馥郁的合欢花香,绵软的暖风拂过衣袂,周身是缭绕缠绵的粉色氤氲灵气,温柔得让人骨头发软。

    她立在开满合欢花的万丈崖顶,此地是合欢宗专属飞升台。

    身上一袭绮丽流霞粉裙,身姿妖娆绰约,眉眼间褪去了往日清冷孤绝,取而代之的是极致蛊惑人心的艳色,一颦一笑,皆带天然媚骨。

    此刻的她,名唤苏绾,是合欢宗千年难遇的绝世天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