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帝国的阴谋 > 25.“两株浮萍轻轻碰在了一起”
    一周后,林灿的授勋仪式在首都星如期举行。

    权蘅站在镜子前,整理好军装,又拿起桌面上象征荣誉的徽章别在胸口。

    她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自从军部下达死亡通知,陆承岳又因执行任务离开,权蘅便一直不在状态。

    再次确认仪容,她动身前往中心区的礼堂。

    并不是第一次来到礼堂,小时候权蘅和奶奶爷爷来过这里。所到的每一处,她都能清晰地想起小时候一家人的回忆。

    从思绪中抽离,权蘅大步向前,通过严格的安保措施和身份认证,进入到里面。

    和别的遗属不同,权蘅只有孤零零一个人。

    来参加这场仪式的人不多,目光所及大部分家属都被勾起了悲伤的回忆,或是红着眼框低声较淡,或是低低啜泣。

    跟随Eric的指示,权蘅找到自己的座位。

    她平静地看向中央的发言席,还有静候在一侧的皇家礼兵。

    整个仪式非常冗长,且充满了形式主义。

    至少,权蘅没有感受到对死者的哀悼。

    四小时后,对于受难者家属的二次凌迟才终于结束。

    权蘅逃也似地离开礼堂,里面的装潢压得她喘不过气。

    室外,首都星上空禁飞,因而没有在空中飞行的悬浮车。

    碧空如洗的好天气无疑是人造产物。

    阳光普照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没有分给权蘅任何眼神。

    这里井井有条,这里每个人都有来处和归处。

    繁忙而庄严的街道看上去明亮整洁,权蘅却没来由感受到一丝可怖的孤单。

    她终于成了世间无牵无挂的浮萍。

    *

    “老公,来吃饭!”

    “还有笑笑和则行,也快来吧。”

    上城区的庄园里,一道女声响起。

    沙发上的郁丛笑站起身,走到餐桌边。

    “宋姨。”郁丛笑乖顺地接过继母递来的碗筷,一一摆好。

    宋雅韵笑若桃花,用一句春风拂面来形容真不为过。

    “还是有个女儿好,女儿多贴心呀。”她话刚说完,佣人擦着郁丛笑将菜肴端上桌。

    “笑笑,你说是不是?”

    郁丛笑站在金丝木制成的椅子边,表情有些勉强。

    宋雅韵根本没给郁丛笑眼神,沉浸式扮演着贤妻良母。

    “你说你和则行,一个天天在公司忙得不着家,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一个非要选军校,又是个女孩子,哎哟,有时候看你们那训练苦得,我好不心疼嘞。”

    “要不是我说,我们家家大业大的,笑笑你根本不需要这么辛苦的呀。让爸爸帮你找个人,早早嫁出去,享清福呀。”

    “说什么享清福呢?”郁则行走到郁丛笑身边,镜片后那双和宋雅韵有几分相似的眼停留在郁丛笑身上,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抽开椅子,坐下之后对着宋雅韵说,“姐姐大学都没毕业,您别这么早就说谈婚论嫁的事。”

    宋雅韵轻哂一声儿子,语气中的亲近真切了许多。

    “除了我,还有谁能操心你姐姐的事?笑笑都到年纪了,你看看圈子里同龄的女孩子,谁不是早早订出去了?等毕业再商量,黄花菜都凉了。”

    郁丛笑指尖用力得发了白,心中翻涌着的情绪无处发泄,压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下一瞬,只听耳边瓷碗碰撞发出的脆响。

    餐厅中安静一瞬。

    佣人大气不敢出,就连宋雅韵都闭上了嘴。

    郁则行似笑非笑地看向母亲,漆黑眼瞳中涌动着叫人读不懂的情绪。

    “别拿姐姐和她们相提并论,她还有我,郁家不需要卖女儿。”

    这话并没有让郁丛笑好受多少,另一种更加浓烈的不适翻上来。

    尽管这样,她乐于见得宋雅韵听到这话时跟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你这孩子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妇人嗔怪道,“怎么就是卖女儿了?我是为笑笑将来做打算,等你以后成家了,我和你爸爸都老了,谁护着笑笑?妈妈的良苦用心被你说得这么难听,太叫人伤心了!”

    母子间一来二去的斗嘴,说的都是郁丛笑。

    可她却像局外人一样,麻木地听着数十年如一日的闹剧。

    畸形的家、巨额的财富、滔天的权势。

    每每觉得自己装不下去时,郁丛笑都安慰自己,陪出去的每一个笑脸,在将来都会变成钱和权。

    可她现在也不确定了,父亲始终没有放权给她的意思,所有的家族事业都交由郁则行管理。

    等她从军校毕业之后,该不会真的被包办婚姻束缚住吧?

    想到这里,郁丛笑的完美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

    “又在吵什么。”一个威武严厉的中年男人终于姗姗来迟,他坐到餐桌的主位上,眉宇间既是放松又带着几分疲惫。

    这便是郁丛笑的生父,郁高毅。

    先前已经落座的郁则行此时也站起来,恭恭敬敬叫了声父亲。

    郁高毅极其具有压迫感的眼神在餐厅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郁丛笑身上。

    低沉的声音冷哼一声,“一年到头见得上你几面?”

    等他坐下后,其余的三人才慢慢入席。

    被点名的郁丛笑眉眼乖顺,没有反驳辩解的意思。

    郁高毅继续说,“上次终期测试,帮你讨了那么大的好,还是没能拿第一。”他敲敲桌面,“媒体放出话去,说我郁高毅的女儿是个不中用的废物,你想过我的脸面吗?”

    “当初一意孤行要进军校,做又做不到最好,连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种都比不上,还把人带到家里来。这么多年,帝国军校不教格斗,改教你们怎么宽广心胸了?”

    他说话十分难听,言语间的轻蔑和责怪几乎要溢出来。

    餐桌上几人神色各异。

    宋雅韵克制着自己的幸灾乐祸,假装关切地看向郁丛笑。

    郁则行的关心或许比他母亲要真切许多,不过在这种关口,他也不会为了姐姐顶撞父亲。

    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郁丛笑身上。

    心脏在向四面八方冲击,浑身血液的流动让她看起来面色微红。

    她本就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姑娘,极具侮辱性的尖酸话像利刃一寸寸隔开她的皮肉。

    指甲早已嵌进掌心。

    她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这不是常有的事吗?自己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最终,郁丛笑抬头,扯起一个虚伪的表情。

    “抱歉,父亲,是我做的不够好。”

    郁高毅因为女儿的低眉顺眼感到一阵痛快。

    他拿起桌上的餐具,“知道就好,毕业测试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连首席荣誉毕业生都拿不到,就别做郁家的女儿了。”

    “父亲,”郁则行打断窒息的言语,体贴地为郁高毅布菜,“下午的糕点见您没吃,还是先吃饭吧,一会菜凉了,就不可口了。”

    宋雅韵热闹正看得高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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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郁丛笑被扫地出门。结果儿子出来横插一脚,气得她在桌下轻拧郁则行的大腿。

    郁高毅夹起郁则行放进来的菜,儿子这么让人顺眼,女儿则是个废物。

    他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低头浅尝佳肴。

    余下的时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郁丛笑坐在对面,冷眼旁观这令人作呕的一幕。

    她太过弱小,连愤怒都不被人听到。

    十多年过去,她和当初那个笑脸迎接情妇登堂入室的小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明明是她的家,她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家。

    这是个从很久前,郁丛笑就已经明白的道理。

    从母亲离世开始,她成了无依无靠的浮萍。

    要怎么结束她的痛苦?

    郁丛笑食不下咽,眼神扫过郁高毅浑厚的面容,一如从前的乖女孩终于露出点点凶光。

    因为换届选举郁高毅最近一直活跃在政坛,如果不是宋雅韵临时起意,根本就不会有这顿饭。

    他们家的人,各个都有忙碌的事情。只有这个女主人,每天除了和首都星其他高官的夫人约会,就是物色两个孩子未来的结婚对象。

    因为郁先生一句话,军校教官便将给她放了两天假。

    不情不愿,郁丛笑还是回了家。

    如坐针毡的晚餐结束,她几乎什么都没吃。

    不愿意继续留在家里,郁丛笑说自己要回去训练,便匆匆离开。

    从庄园离开时,郁高毅和郁则行在书房商量公事,只有宋雅韵出来送她。

    “你这孩子这么着急就要走,好不容易见面,也不是知道多陪陪我们。”

    郁丛笑接过佣人手中的钥匙,钻进车里,透过车窗说,“不打扰宋姨了。”

    随后,汽车发动,驶离别墅。

    宋雅韵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辆消失不见。

    “笑笑这孩子。”她感叹地摇摇头。

    ——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首都星的巡警是所有星球中最多的一个,夜晚的街道很安静,没什么张扬的娱乐活动。

    但权力之巅下,怎么可能少得了酒色财气。那些迷离的、快活的,都被隐匿在威严的皇城之下。

    郁丛笑晚上没吃东西,胃里有些难受。

    手指轻敲方向盘,漂亮流畅的车子停在一家餐厅前。

    将钥匙丢给泊车员,郁丛笑才恍然想起,这家餐厅在举行林灿追悼会的礼堂附近。

    自然而然地,她想到了权蘅。

    这个从入学起,就一直压她一头的天才。

    长腿迈入大门,跟在侍应生后,郁丛笑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权蘅,她没少受郁高毅的冷嘲热讽。

    因为权蘅,她再也没有拔得头筹。

    因为权蘅,她从众星捧月的神坛跌落。

    在那么多个不甘的深夜,她理所当然生出对权蘅的恨意。

    那是忌恨吗?大约是吧。

    她甚至想过,如果没有权蘅就好了。

    军校狭窄的床上,翻过身,就能在房间另一侧看到那个熟睡的身影。

    奇了怪了。

    现在对权蘅的恨意不应该更加深刻一分。

    她却想在这种败犬的时刻见到权蘅。

    “郁丛笑?”

    郁丛笑徒然顿住脚步。

    餐厅昏暗的光线下,权蘅清泠泠的目光看过来。

    叮。

    在这瞬间,两株浮萍轻轻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