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掉会结束,权蘅回到下榻的酒店,浑浑噩噩睡了一觉,睡醒之后出门就近觅食。
这家餐馆的评分不错,权蘅饭量大,只有一人也点了不少东西。
她知道郁丛笑也来了首都星,不过因为郁丛笑的家事,两人默契地没有约定见面。
在餐馆里遇到,也真是碰巧。
权蘅指指对面的座位,对侍应生说,“帮我加套餐具。”
侍应生转向郁丛笑,见女人点头默许便应声离开。
从桌边的装置中划出光屏,权蘅问,“还要加点什么吗?”
一大桌子菜让郁丛笑不敢恭维,她只加了份烩饭。
“仪式都还顺利吧,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看到权蘅鼓起来的腮帮子,郁丛笑心里再次回闪郁高毅尖酸的话语。
想到父亲那样贬低权蘅,但她却连一句维护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种诡异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她真的配当权蘅的朋友吗?
“嘿!”权蘅伸手在郁丛笑眼前打了好几个响指,“发什么呆。”
“我明天就回学校。你呢?要不要和我一起?”
郁丛笑回过神,看向权蘅。
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她才点头。
这家店的高分实至名归,一顿饭把两人都吃美了。
从餐厅离开,郁丛笑拉开车门。
“我送你回去。”
权蘅毫不犹豫坐上郁丛笑的豪车。
来参加追悼会的遗属住在由军部统一安排的酒店,到达酒店后,郁丛笑跟着一起下了车。
一句“今晚不想回家了”,郁大小姐便如愿住进了权蘅的房间。
当初在登记的时候,权蘅只有一个人,所以被分到了一间大床房。
和郁丛笑当了快四年室友,两人对睡同一张床都不觉排斥。
高档酒店的床比军校舒适,屋内很安静,人造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黑暗中照出银色的一片。
这个晚上对两人来说都是难捱的夜晚,可因为彼此的陪伴,变得不那么漫长。
权蘅背对着郁丛笑,并没有睡意。
她翻了个身,睁眼描摹着家具的轮廓。
“睡不着吗?”郁丛笑的声音伴随着窸窸窣窣被褥摩擦的声响。
“有点,你怎么也没睡?”
郁丛笑久久没有回答,她和权蘅保持着一个姿势,两人都呆呆地看着酒店的天花板。
她们同床异梦,被不同的事情烦恼着。
久久的沉寂后,郁丛笑出声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你说毕业之后吗?”权蘅想了想,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肯定是进入军部工作啊。”
“我的意思是,更细分未来。”
从军校毕业后,可供学生选择的工作有很多。尤其对于十位荣誉毕业生,军部系统可以随便选择。
只要权蘅在毕业测验中正常发挥,她一定可以选择心意的未来。
她可以去到首都星,进入皇城,成为宪兵团的一员。或者去到每个星球的边缘,维护人类居住地的治安,免受未被清除外星生物的侵扰。再者,直接选择去边缘星球,在人类殖民地边缘,帮助人类不断扩张领地。
在林灿出事之前,权蘅对未来是比较清晰的。
她大概会选择离哥哥比较近的系统,最好是相对安全的部门,这样她还能平安和林灿相依为命几年。
可是林灿已经不在了,她连最后一丝顾虑都没有了。
“可能会去星际开拓部吧。”
就是那个在各个宇宙通道里横冲直撞,死亡率最高的部门。
听到这个回答,郁丛笑觉得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像权蘅这样拥有利爪的猛兽,本来就不该被束缚在严格的社会体系之下。
星际开拓部,真是比较符合权蘅的形象。
说完自己,权蘅又询问郁丛笑,“你呢?”
郁丛笑当然是想从政的,从政最好的路径就是先在边境历练几年,再调回首都星。战区长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可是选择这条路,单凭郁丛笑一人肯定要久久徘徊在基层。如果要往上走,势必要借用家里的关系。可是郁高毅会同意吗?他和郁则行,不管是谁,对郁丛笑来说,都是靠不住的人。
“我还没想好。”
郁丛笑将手曲起压在头下,她没有权蘅坦率,也没有权蘅强悍。
她恨透了郁家的豺狼虎豹,却不得不卑躬屈膝地迎合他们。因为她做不到最好,她不够强大。如果她也能像权蘅一样,或许就不会受到郁高毅的掣肘。
权蘅高挺的鼻梁因为窗外的光线泛起银色的轮廓,她并不是直鼻,鼻梁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驼峰。
这是郁丛笑第一次见到权蘅就记住的细节。
权蘅正闭着眼,所以郁丛笑可以毫无顾忌地打量她。
曾经疯狂滋长的恨意,在此刻变成了好奇。
她好奇,站在顶峰的权蘅看到的是什么风景。
权蘅会自满吗?也会在深夜因为军校的考核焦虑到无法入眠吗?
在林灿失踪的那些日子,她还那样一往无前吗?
郁丛笑没有像林灿这样关系亲近的兄弟姐妹,她没办法和权蘅感同身受。
在郁丛笑的注视下,权蘅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悠长。
慢慢的,困意也席卷了郁丛笑,她就着这个姿势,缓缓闭上眼。
杂乱的脑海里反复回闪着各种各样的画面,可是不管画面怎样变化,最终都会在权蘅安静睡着的画面收束。
胡思乱想被耳边轻柔的呼吸声安抚,郁丛笑也进入了梦乡。
两道呼吸声清清浅浅,交错在一起。
直到后半夜,其中一道逐渐变得粗重。
权蘅皱紧眉头,眼皮下的眼睛在不安地转动。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黑暗中迷迷蒙蒙出现了隐约的建筑轮廓。
高大的建筑物隐匿在浑浊的空气中,叫人看不真切。
权蘅低头,脚下的军靴踩在泥泞的黑色地面。
地上的黑色物质不知道是什么,顺着军靴的纹路,慢慢向上攀爬。
权蘅被吓了一大跳,抬脚,地上黑色的东西就顺着她的动作被拉长。
因为重心不稳,她又踩回地面,挤压发出‘咕唧咕唧’的黏腻声响。
这是哪里?
权蘅无措地向四周看看,她在尽可能看全这里的景象。
落魄的、灰白的、毫无生机的。
整个死寂的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腿脚不受控制,离开了原地,不断向前走。
这里视野非常糟糕,浑浊的空气让权蘅甚至看不清楚三米开外的东西。
空气中密度很大,还有细细密密的浮沉,每次呼吸好像都会让肺部裹上一层灰尘。
尽管这样,权蘅却还是在大口大口呼吸。
氧气密度太低,好像呼吸稍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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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一点,她就会窒息而亡。
继续向前,拂开垂下来的,某种植物硕大的枝叶。
远处,在一片模糊浓厚的空气背后,出现了蓝绿色的光。
光团隐匿在污浊的空气中,明明灭灭,叫人看不真切。
那个光团时而涨大,时而缩小,就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随着呼吸频率起起伏伏。
权蘅停住脚步,安静的空间中,她敏锐地听到了声响。
那是一种悠远的,古老的动物叫声。
她屏住呼吸,仔细辨别声音方向。
可是,那种空灵的叫声时近时远,上一秒还在很远的地方,可是转瞬就好像来到权蘅耳边。
突然拉近的声音让权蘅猛地转过头。
身侧什么都没有,只有污浊的气体,和那个还在律动的光团。
极度紧张的神经让权蘅全身的肌肉都在爆发的边缘,她高度集中,防备着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律动的光团似乎对她有控制力,权蘅的双腿再次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她想停下,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脚下的黑色物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植物的筋络。
军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逐渐变得沉闷。
权蘅顺着植物的末端一寸寸向前探究,可是蔓延的枝干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是什么?
庞然大物让权蘅心中生出一种恐惧。
她忍不住想后退,可双脚还在向前走。
为什么?为什么没办法控制自己?
停下!快停下!
面对危险的直接让权蘅不愿意再靠近那个光团。
可身体像听到了某种召唤,带着权蘅不断向前。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迷蒙的世界,孤寂到只有她一人。
这种孤独感让权蘅瞬间想到了前不久,她做过的一个类似的梦。
那个在玄武星上发生的梦。
她梦见了那对老夫妇,梦见了那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这一次究竟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权蘅咬牙,反正是梦,是人是鬼她都要看个清楚。
这样想着,她开始蓄力奔跑。
空旷的原野只有她的脚步声,显得非常诡异。
权蘅不断向光团靠近,可刚才还近在眼前的光团却离她越来越远。
他们之间,仿佛永远隔着几米的距离。
被诡异的景象惹怒了,权蘅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恐惧逐渐退去,奔跑的脚步开始加快。
光团也在向前,不断远离权蘅。
然而耐力跑可是权蘅最擅长的项目,不知追着光团跑了多久,权蘅竟然还有力气加速。
隐隐约约的光团在某个瞬间变得很亮,权蘅心中一喜,这是要追上那团东西了。
她脚步一刻不停。
绿光变得越来越刺眼,就在尘埃终于要退去,追上那团东西时,权蘅的左侧突然响起一阵可怖的嘶鸣。
还没等权蘅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冲破了瘴气,她就被扑倒在地。
颈侧一热,皮肉撕裂的感觉延迟了几秒才传入脑子。
权蘅眼珠一转,只看见那怪物血腥的大口,尖锐的齿尖咬着她的皮肉。
“我艹!”权蘅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身边郁丛笑因为她的尖叫也猛地清醒过来,“靠,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