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机身穿过云层,舷窗外重新出现了地面的轮廓。西南省的地形和东部平原截然不同,连绵起伏的山脉像是大地褶皱的皮肤,墨绿色的原始森林覆盖着每一道山脊。
张瑀睁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
洪安市快到了。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洪安机场,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在了跑道尽头的一片独立停机坪上。
舷梯放下来,张瑀背起背包走下飞机。
西南省的空气比东部湿润得多,一下飞机就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植被的气息。机场周围全是山,墨绿色的山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停机坪边上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门上没有任何标志,但车顶都装着军用级的通讯天线。
车旁边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作战服,脚蹬一双高帮战术靴,腰间别着对讲机。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棱角分明,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跑的人。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三男一女。
三个男人都是中年模样,年纪最大的看着有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身形挺拔,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脚下是一双黑布鞋,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气质。
另外两个男人年纪稍轻一些,一个四十来岁,身材敦实,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
另一个三十五六的模样,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扣得一丝不苟,看着像是个知识分子。
而站在最边上的,是个少女。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不高,身形纤细,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袖衫,袖口绣着几道极淡的银色云纹。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没晒过太阳的苍白,而是一种天生如此的白皙通透。
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眉如远山,眼似寒潭,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淡。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那双眼睛。
瞳孔是极深的黑色,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既不冷漠,也不亲近,就是单纯的平静。
少女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安静了几分。
张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她的长相,而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
他修炼了混元诀之后,对灵力的感应比以前敏锐了不少。这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比旁边那三个中年男人加起来都要强。
而且还带着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质地。
为首的那个深灰作战服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张先生吧?我是国安第七处驻西南联络员,我叫周克。”他伸出手,语气很客气,“林处长让我全程配合你。”
张瑀跟他握了一下手:“辛苦周联络员。”
周克松开手,转身指着身后的几个人:“张先生,这几位是林处长专门安排过来协助你的。”
他先指向那位年纪最大的对襟衫男人:“这位是孟庆山孟老师,洪安本地人。”
孟庆山微微一笑,对着张瑀点了点头。
周克又指向那个敦实的中年男人:“这位是郑铁,郑师傅。”
郑铁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张先生好。”
然后是那个戴眼镜的清瘦男人:“这位是苏世明,苏老师。”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语气斯文:“久仰张先生大名。”
最后,周克指向那个少女。
“这位是沈净初。”
少女的目光落在张瑀身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开口。
但这一眼,张瑀却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审视。
不是那种带有敌意的审视,而是某种好奇。
像是一个孩子在观察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
张瑀收回目光,正要开口问周克这些人的具体身份,周克却先一步压低了声音。
“张先生,这几位不是我们国安的人。”
张瑀眉头微微一动:“不是国安的人?”
周克点了点头,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这几位,全都是修行者。”
张瑀愣了一下。
修行者?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扫过眼前这四个人。
孟庆山、郑铁、苏世明、沈净初。
这四个人的气质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
孟庆山站在那里,呼吸的节奏比正常人慢得多,每一次呼吸都深沉绵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郑铁虽然看着粗犷,但他那双小臂上的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而是某种更原始、更均衡的力量感。
苏世明戴着眼镜,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比正常人亮得多,瞳孔深处隐隐有一丝极淡的光泽。
至于沈净初——她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不用再感应了,强得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周克继续说道:“林处长说,这次洪安山的事涉及到邪修,常规力量应付不了。所以处里专门从民间的正道修行者里请了几位过来,配合你一起进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四位都是自愿来的,不是国安的人。林处长说了,进山之后一切行动听你指挥。”
张瑀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孟庆山,孟庆山对他微微一笑:“张先生最近名声在外,老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郑铁也跟着说道:“张先生别客气,有啥事只管吩咐,我们几个就是来给你打下手的。”
苏世明推了推眼镜:“焦化区域的情况林处长已经给我们看过了,很棘手。有张先生在,我们心里也踏实些。”
张瑀点了点头。
他确实有些惊讶。
原来大夏国内除了邪修之外,也有正道的修行者。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有邪修,那肯定也有正道的修行者。
这世界既然有天庭、有地府、有碧水玄龟这样的灵兽,那有一批隐居在民间默默修行的正道修士,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想通这一节之后,他脸上的惊讶很快就收了回去。
“有劳几位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孟庆山看着张瑀这么快就恢复了镇定,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一般人听到“修行者”这三个字,要么是震惊,要么是怀疑,要么是恐惧。
但这个年轻人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
难怪林处长反复交代,让他们对张先生客气一些。
想到这里,孟庆山也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张先生,老朽有一事想请教。”
“孟老请说。”
“张先生人脉通天,就是不知道对修行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