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半,姜婉儿看去跟着的月娘,冷冷一哼。
“若这件事真是榕娘擅作主张,我自不会轻饶她。但若被我知道,是有人蓄意而为,我也不会饶恕其他人!”
被姜婉儿狠狠剜了一眼的月娘,身子经不住抖了抖。
姜婉儿已步子生风,快步去了。
盛阳楼。
桑榕来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了。
她站在酒楼门外,一边抬手擦着鬓边青丝下的细汗,一边朝着里面张望。
想了想,她还是不打算进去了,姜婉儿是个爱吃味的,怕传到她耳中不好,便准备唤来小二,帮她把东西送上去。
可有人已经盯上了她。
“哟,这是谁家的娘子呀,生得这么俊俏。”
一只咸猪手从身后伸出,朝着桑榕的纤腰探来。
桑榕脸色一冷,见是个面生又猥琐的中年男人,压下心底恶心,正要侧身。
另一人展臂而来,已经拽起那过路男人的手,只听一声咔嚓脆响。
那男人当即呼痛,破口大骂!
“谁啊,敢动本官!你可知老子是谁吗?”
一身墨青长袍的谢靖安,单手负在身后走出,沉肃的脸上少见浮现出笑意:“哦?本官?倒不知这天子脚下,是你一个小小的刑部吏使说了算?”
“啊!是中郎大人!谢大人,下属知错!”
那人脸色苍白,再也不敢叫喊。刑部尚书只要一退,谢靖安便是下一任尚书的第一人选,这是毋庸置疑的,谁敢得罪他?
谢靖安把人丢开:“马上在本官眼前消失。”
“是是是!”
人一走,他收了脸上冷色,转身时,已经满脸带着温和笑意。
“榕娘,没被吓着吧?”
桑榕抱着包袱,吐出口气:“回大公子,奴婢没被那人吓着。倒是第一次见大公子如此生气黑脸,有点害怕。”
谢靖安一怔,突然忍不住失笑。
“那下次,在你跟前,我再也不黑脸,如何?”
呃……这话好像有点暧昧了啊兄弟。
桑榕不敢回答,佯装没听见,准备把包袱递给谢靖安。
这时,有人突然走来,着急给谢靖安传了个消息。
谢靖安闻声,神色一肃,转头说:“榕娘,你在这等我,我马上过来。”
“大公子,包……?”
还不等她把包袱递出去,谢靖安已经不见了。
桑榕无奈,只能先行在这等等。
突然间,她觉得身后的风声有点不对劲……背心毛毛的,像是被一双双眼睛,给蓦地死死盯住了。
桑榕转过身,对上那双失望透顶的女人眼眸,她脸色微变。
“少夫人?”
“榕娘,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姜婉儿,此刻站在酒楼门外。身边跟着冷笑不止的月娘,还有瞪大眼睛,颇为惊讶的喜鹊!
姜婉儿原本也不信的,即便出来这一趟,也只是想打月娘的脸。
但没想到,桑榕真的跑来见谢靖安了。
这也就罢了。或许前面送东西,只是个误会!也可能都是月娘的设计。
那谢靖安对桑榕的态度呢?!
方才,桑榕和谢靖安说话时的姿态,还有嘴角的微笑,这也是假的吗?她和谢靖安成亲几年,都没见过夫君这样笑过!
姜婉儿已经不打算再看桑榕了,别开脸转过身:“把她押回去!”
盛阳楼本就是京城繁华之处,门口的乱子,惹得了不少百姓驻足,很快就把四周围了起来。
桑榕上前说:“少夫人,别听月娘胡说,奴婢只是替人送东西,并未……”
月娘出声:“榕娘,别解释了。少夫人什么都看到了,难不成,眼睛还能作假!”
很快,有人过来要将桑榕架起。
包袱跟着落在了地上。
里面的东西也散了出来。
月娘眼尖,一眼看到,那是何物。
她大吃一惊,故意扬声道:“少夫人,您看啊!那里面是什么!”
姜婉儿走过来,一眼看清那是何物。
脸色陡变!
连心头最后一丝对桑榕的信任,也烟消云散!
“好啊,榕娘,即便你是替人送东西,那你的贴身衣物,为何会在给大公子的包袱里?”
那里面的,分明是她的小衣!
桑榕:“……”
旁边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是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南安侯府的奶娘勾引主子,被夫人当场抓包了!”
“什么?奶娘还想勾引主子,抓的好!”
四周人七嘴八舌,气氛高涨。
月娘眼底闪过一丝寒厉光芒,冷哼说:“榕娘,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算你不认这个小衣。那敢问,榕娘你养病的那几日,都是待在了何处呢?”
桑榕心底一惊。我去,这你也知道?
她看去前面,闻声豁然回头,更是满脸不可置信的姜婉儿。
突然觉得,自己此刻长十张嘴,怕也是说不清了。
“月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不是在自己屋子里养着的吗?”姜婉儿尖声问,声音颤抖,心中已经有了什么猜测!
月娘恭敬的回答:“少夫人,榕娘在哪里养的伤,她自己心里头清清楚楚!不如今日就在这,当着大家的面,让榕娘她自己说,她是住在了何处吧!”
一个奶娘,住在公子的屋子里,还是一住就几日!说是养病,可落在旁人耳中,孤男寡女,那怕就不是养身子那么简单了。
偏今日这出,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姜婉儿就算想维护侯府的名声,要大事化小,今日也得做出点样子了!
不然传出去,全京的人,都以为侯府奴婢,个个都可以随意爬主子的床,去和主子共住!
“这奶娘真不要脸,还背主跑去和主子住在一起!”
“就是,你看她那长得就不安分……真贱!”
好歹毒的月娘,好歹毒的计策!
可比起月娘的步步紧逼,和四周百姓的话语。
更让桑榕心头一震的,是人群外,那突然停在路口的马车。
和微风吹起帘子时,里面的那抹,许久不见,却依旧招摇夺目的骚红色。
以及他朱唇边,张扬,又冷漠的弧度……
不知被他听去了多少。
桑榕此刻脑海里,只有三个字,天雷滚滚而来——修罗场!
而且是“敌人”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