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岚院的动静,携着那后巷里的离京马车,一起湮灭在了这暴雨长夜里。
桑榕一病,就病了三天。
也因着她这一病,原本姜婉儿想赶走月娘的,合适的新晋奶娘不好找,现在不得已,又只能暂且把月娘留下照顾小公子。
“咳咳……水。”
床帘后,响起桑榕干涸的声音。
有人提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来到床侧,搀扶起她,将温水一点点喂进了她的嘴里。
桑榕像是在沙漠里搁浅了鱼儿,终于得了水的滋味,靠在来人怀里,双唇微张,吞咽着甘霖,感觉着活着的滋味。
昏睡了几日,她的身子如被重物重重碾过,疼得难受。
连睁眼,都废了许多力气。
“醒了?”男子温和的声音响在桑榕耳畔。
桑榕思绪归拢,看去靠着的人:“大公子……”
她作势要起身,方才她只以为是喜鹊的,若知道是大公子,才不会这样……
谢靖安倒是无所谓,扶着她的后颈,将桑榕放回到了床头半躺着:“你可真会睡。”
桑榕眼神落在四周,开始打量。
这是墨岚院,但不是她的屋子,从四周的摆设和书架来看,这是谢靖安自己的房间。
墨岚院书房旁侧,有个屋舍,是大公子的私人处所。
她居然,在这?
桑榕低头,更是一惊。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现在穿着一身崭新的单薄里衣。好像,连小衣都没穿。
美|艳诱人的熟女风韵,尽数在那风下的薄衫里,轻轻晃着。
桑榕下意识伸手交叉抱住双肩,苍白小脸上,生出一丝薄红。
“大公子,是有人帮奴婢换的衣服吗……”
谢靖安端起旁边的药碗,递到她唇边。
“嗯,是我换的。”
桑榕被一个惊吓,眼睛都瞪圆了。
“啊?”
谢靖安被她的小模样逗笑了,温声又道:“是我,让人换的。”
她才呼口气。
意识到,他好像是在逗弄自己,桑榕抿住双唇,脑袋微微垂得更低了些。
谢靖安站起身,朝着她走近了两步。
双腿抵在她近前的床边,声音从桑榕上方传来。
“含着。”
含……含什么……
桑榕神情一晃,小心翼翼地茫然抬头。
只见他已经俯下身,那药勺,正送在了她的唇边。
“大夫说,这药汁含在嘴里一会儿,更有疗效。”
哦。
他是说这个呀。
桑榕唇动了动,还是没张嘴,有些别扭地说:“大公子,不必您亲自喂的,还是奴婢,自己来喝吧。”
谢靖安眼里漾着柔和,却仿若没听到她的声音。
“张嘴。”
桑榕身上没劲儿,实在没精神再去多说话了,只能被迫含住了那一口药汁。
药汁实在太苦,她眉心紧皱。
“看你,都弄在了唇边。”谢靖安说着,俯下身,用指腹给桑榕擦净嘴角污渍,“下次吃的时候,小心点。”
“嗯,再吃一口,多含一会儿。”
正常的对话,连谢靖安的动作,也带着他的距离和恪守。
但桑榕的脸,却蓦地有点烧乎乎的。
门外,一道身形,正在那偷看着。
在谢靖安喂了药出来后,那人身影一闪,很快消失在了外面。
出来时,谢靖安在门前停留了一瞬,眼神微闪,追寻着偷跑走的那人方向,但又好似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只简单整理了一下袖袍。
随后对着过来的阿信说:“少夫人那边如何。”
阿信低语:“少夫人那边,只以为榕娘这几日,一直在自己的屋子养着。并未怀疑。”
“嗯。”树影遮掩了这一瞬谢靖安的深邃眉眼,他笑意深长的垂眸抬步走了。
于此时,另一边,陈氏的椒香院。
“侧夫人!侧夫人!”
月娘飞奔跑来,跪在陈氏跟前。
“奴婢亲眼所见,那榕娘不仅仅是在大公子的私人屋舍里,还被大公子亲自喂药。”
陈氏拍桌:“什么!”
一个奶娘,还要让主子喂药!成何体统!
看来,是她太低瞧这个奶娘的手段了。
“你再去监视。”
月娘扭捏着说:“侧夫人,方才奴婢差点被大公子发现了。况且,大公子时时在那,这样监视着,也没什么用……”
陈氏冷睨着她。
“还不是你没用,若是你能被大公子瞧上眼,还有这么多事吗?”
月娘有点委屈,她也想啊,可即便是脱光了,大公子连看都不看她的。
“奴婢倒是有个主意。”
陈氏淡扫她:“说。”
“现在少夫人,可很喜欢那榕娘呢,若是侧夫人顾念母子之情,不好动手。可以让……”
“本夫人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呢,就这?”
陈氏嫌弃地看着月娘。
“我那儿媳,我还不知道吗?”
姜婉儿看着是有手段,但实则脑子空空,又偏向谢靖安。
让她出手,万一谢靖安有心袒护桑榕,姜婉儿顾及夫妻感情,心一软呢。
还有陈氏,她也不想真的因为个奶娘,和儿子生了嫌隙呀。
月娘知道陈氏心中所想,又道:“侧夫人,其实,这件事,说难倒也不难。”
“怎么,你好像已经有计划了。”
月娘笑得谄媚:“奴婢哪有什么计划,不过是,跟着侧夫人几日,学了些皮毛。”
陈氏端起茶:“行了,少说那些,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
月娘凑上前,在陈氏耳边轻语:“其实,奴婢的计划很简单,就是……”
听完,陈氏眼睛一亮,再看月娘的眼神更深了。
“你倒是个聪明的,这样的头脑,倒不像是个普通奶娘。”
月娘眼神微微闪动,笑得讪讪。
“还有,本夫人怎觉得,你比我,还想除掉那个榕娘呢?你们有旧仇吗?”
月娘忙再次跪下,如实作答。
“大家都在一个府邸做事,榕娘若得了好,那就等同于奴婢被抢了饭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奴婢也是为了自己的那点点私心而已。”
倒是这个意思。
只是……一向心思重的陈氏始终觉得,月娘和桑榕之间,还有什么……
但她是知道月娘的,之前府中进人时,都是一一调查过, 这月娘身份的确没什么。
陈氏也没去多想。
“行了,这件事,既是你的计划,那我就全权交给你去办吧。一定要给我办妥当!”
月娘大喜:“是!奴婢知道了!”
暗处。
玄青对玄夜说:“怎么办,这月娘好像要对付姐姐?”
玄夜抱剑杵着,淡淡睨他,语气平静。
“什么怎么办,世子留我们在这,是为了追踪毒刹的。又不是为了谁。”
“再说,世子和那奶娘已经分道扬镳,她的事,和我们无关。”
玄夜说完就走了。
留得玄青一个人在那生闷气。
不行,他可不能让姐姐受委屈。
他也不信,世子当真不管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