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德隆球场的喧嚣彻底散去后，项楚擎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轻松。
4:0的比分像一针强心剂，暂时压制了外界的杂音，但他清楚，这只是把脓包挤破了，里面的毒血还在流。
桑托斯被捕的消息虽然大快人心，但也意味着，那些藏在暗处、与桑托斯有利益勾连的势力，会像被惊动的蛇一样，四处游走，寻找下一个攻击目标。
他没有回城堡，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马德里市郊的一处私人疗养院。胡安做完手术，在这里静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胡安靠在床头，腿上还吊着沉重的支架，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看到项楚擎进来，他挣扎着想坐直。
“别动。”项楚擎按住他，拉过椅子坐下，“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痒。”胡安挠了挠打着石膏的腿，“医生说恢复得好，三个月后能下地。”
“那就好。”项楚擎把一篮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俱乐部那边，会照常发工资。你安心养伤，别的不用操心。”
“谢谢教练。”胡安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我太没用了，关键时候掉链子。”
“胡说八道。”项楚擎皱眉，“职业足球，伤病是常事。你胡安在我眼里，从来都不是什么替补或者边缘人。你是马竞的一员，是我项楚擎带出来的兵。兵没了，将军还能再招，但要是连自己的兵都护不住，那我这将军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胡安抬起头，眼圈通红。
“好好养着。”项楚擎拍拍他的肩膀，“等你好了，不管是留在马竞，还是去别的队，我都支持你。记住，踢球是为了生活，不是为了玩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从疗养院出来，已是深夜。马德里下起了小雨，细密冰凉。项楚擎让司机先回去，自己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他需要冷静。脑子里像有无数个线头，国内的调查、欧联杯的出线形势、冬季转会窗的引援……每一样都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抵押城堡的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了？如果有一天，马竞真的垮了，他拿什么去赎回那个家？拿什么去面对林浅和孩子们？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莱恩发来的紧急邮件。
邮件标题：《关于冬季转会窗的补充报告及紧急财务预警》。
项楚擎点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报告里详细列出了俱乐部目前的财务状况。虽然欧联杯小组出线带来了不少奖金，但相比于庞大的日常开销和即将到期的球员续约合同，简直是杯水车薪。
莱恩在邮件里用加粗的红字强调：如果不进行紧急注资，或者出售至少两名主力球员，俱乐部将在明年三月面临工资拖欠和破产风险。
出售主力？
项楚擎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带出来的班底。阿尔瓦雷斯、霍莱斯、迪亚洛……哪一个不是他精挑细选，用血汗喂出来的？卖掉他们，等于自断臂膀。
但他更清楚，破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球队将被托管，意味着积分扣除，意味着这帮孩子将各奔东西。他项楚擎，将再次一无所有。
雨渐渐大了，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项楚擎站在路灯下，看着邮件上那些冰冷的数字，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看来，还得继续找钱啊。”他苦笑一声，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身旁。车窗降下，露出西蒙尼那张沧桑的脸。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西蒙尼递给他一把伞，“上车吧，别淋病了，到时候还得我伺候你。”
项楚擎收起手机，坐进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看到莱恩的邮件了？”西蒙尼发动车子，语气平淡。
“嗯。”
“有什么打算？”
“卖人。”项楚擎吐出两个字，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但卖谁，得慎重。”
“迪亚洛。”西蒙尼毫不犹豫地说，“那个法国边后卫，虽然速度快，但防守毛躁，性格也不稳。现在有几家英超中游球队在询价，报价大概在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之间。”
“迪亚洛……”项楚擎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那个在场上飞奔的身影。他是上赛季保级的大功臣之一。
“还有谁？”
“霍莱斯。”西蒙尼顿了顿，“那个捷克中锋。虽然好用，但年纪大了，而且伤病多。如果有合适的报价，也可以考虑。”
“不行。”项楚擎立刻反对，“霍莱斯不能卖。他是战术核心，是我们在欧联杯攻坚的利器。卖了谁也不能卖他。”
“那就只剩迪亚洛了。”西蒙尼叹了口气，“其实我也舍不得，但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卖了迪亚洛，加上欧联杯的奖金，能勉强撑过这个赛季。至于下赛季……”
至于下赛季，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项楚擎沉默了很久。雨刷器在车窗上规律地摆动，刮去一片又一片雨水。
“卖迪亚洛。”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但条件要谈好。必须一次性付清，而且要有附加条款。如果他在新球队出场次数达标，我们要有二次分成。”
“明白。”西蒙尼点头，“我会让莱恩去谈。争取卖个好价钱。”
“另外，”项楚擎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色，“告诉莱恩，让他再去联系几家赞助商。不管多大的牌子，哪怕是小品牌，只要钱到位，球衣广告、训练服广告，统统可以卖。”
“你确定？”西蒙尼有些惊讶，“马竞好歹也是西甲老牌球队，这么贱卖，会不会太掉价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排场。”项楚擎冷笑，“活下去，才是最大的排场。等咱们哪天重回欧冠，再把那些大牌一个个请回来。”
车停在城堡门口。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项楚擎推开家门，屋里暖烘烘的，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浅和两个孩子正在餐厅里摆碗筷。看到他回来，念念第一个冲上来，抱住他的腿：“狮子爸爸回来啦！”
项楚擎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那一刻，所有的疲惫、焦虑、算计，仿佛都被这温暖的体温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