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寒风，依然凛冽。
但项楚擎知道，冬天，快过去了。
只要再赢几场，只要再熬过这几轮。
马竞，就能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浅的电话。
“喂，老婆。”
“赢了？”林浅温柔地问。
“赢了。”
“太好了。”林浅说，“我和孩子，在电视上看了。小北那个进球，真漂亮。”
“嗯。”
“楚擎，”林浅突然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想带孩子们，回马德里住一段时间。城堡那边太冷了，我想让他们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
项楚擎沉默了。
他不想让家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想让他们看到，他在为一个保级名额，像条狗一样在泥地里打滚。
“别来。”项楚擎说，“这里很乱。”
“我不怕乱。”林浅说，“我想你了。孩子们也想你了。”
项楚擎看着远处卡尔德隆球场的轮廓，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冰，融化了一角。
“好。”他说，“下周，我让莱恩去接你们。”
“嗯。等你回家。”
挂断电话，项楚擎站在寒风中，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接下来的比赛，会更难。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的身后，有家了。
而为了守护这个家，他必须赢。
必须，把马竞，带出泥潭。
西甲第二十四轮，客场挑战瓦伦西亚。
梅斯塔利亚球场，这座被称为“蝙蝠巢穴”的魔鬼主场，在早春的冷雨中散发着腐朽的气息。瓦伦西亚，这支昔日的欧冠冠军，如今也沦落到了保级边缘，比马竞只高两分。
这是一场真正的“六分保级战”。谁输，谁就可能万劫不复。
项楚擎坐在客队更衣室里，看着那群疲惫的球员。连续的一周双赛，加上长途旅行，所有人的腿都像灌了铅。
“教练，我腿疼。”胡安捂着大腿后侧，那是上次斗殴留下的旧伤。
“疼就对了。”项楚擎说，“疼，说明你还活着。死了，就不疼了。”
他走到战术板前，上面画着瓦伦西亚的阵型。
“瓦伦西亚有个叫杜罗的前锋，头球很硬。”项楚擎指着那个名字，“莫拉塔，你专门盯他。他跳，你也跳。他撞，你也撞。谁要是让他顶进去一个，我就把你扔进梅斯塔利亚的海里喂鱼。”
“是，教练。”
“陈小北。”
“到。”
“你的任务，是进球。不管用什么方法，进三个球。进不了三个，你就别回马德里。”
陈小北咽了口唾沫。三个球？面对瓦伦西亚的钢铁防线？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比赛开始。
梅斯塔利亚球场，两万多名球迷，像两万只蝙蝠，发出刺耳的尖叫。
瓦伦西亚果然凶悍。他们知道马竞怕什么，就专打什么。长传冲吊，高空轰炸。
第20分钟，瓦伦西亚进球。
杜罗，那个高中锋，力压莫拉塔，头球破门。
0:1。
莫拉塔跪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头。
项楚擎在场边，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陈小北。
陈小北咬着牙，拼命回追。
第35分钟，马竞扳平。
又是陈小北。他在禁区前沿，用一脚并不擅长的远射，把球轰进了死角。
1:1。
上半场结束，比分持平。
更衣室里，莫拉塔低着头，不敢看项楚擎。
“莫拉塔，”项楚擎叫道。
“教练，对不起……”
“抬起头。”项楚擎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丢球吗？”
“因为我跳得不够高……”
“错。”项楚擎打断他，“因为你怕了。你怕杜罗撞你。你怕疼。你一怕，身体就软了。身体一软，就顶不过他。”
“教练，我……”
“下半场，”项楚擎看着他，“如果杜罗再起跳，你就用手拉他。拉不住，就抱住他的腿。抱不住，就咬他。总之，别让他把球顶进去。听懂了吗？”
莫拉塔看着项楚擎，眼神里透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听懂了。”
下半场开始。
瓦伦西亚加强了攻势。他们知道马竞体能不行，要用车轮战拖垮他们。
第60分钟，瓦伦西亚获得角球。
杜罗！再次力压莫拉塔！
头球攻门！
奥布拉克扑救不及！
球进了！1:2！
梅斯塔利亚球场，炸了！
莫拉塔跪在草皮上，双手捂着脸。
项楚擎在场边，暴怒了。
“莫拉塔！”他冲进场内，指着莫拉塔吼道，“你是个废物吗？我让你抱他！让你咬他！你在干什么！”
莫拉塔抬起头，满脸是汗和泪。
“教练，我……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滚！”项楚擎吼道，“滚下去！别让我看见你！”
莫拉塔哭着跑下场。
项楚擎换上了那个小胖子卢卡斯。
“卢卡斯，”项楚擎咬着牙说，“去把那个杜罗，给我扛在身后。扛不住，你就用屁股顶他！”
“是，教练！”
比赛进入最后二十分钟。
马竞全线压上。
第80分钟，马竞获得任意球。
科克主罚，球开到禁区。
乱战！
一片混乱中，球到了陈小北脚下。
他调整，射门！
球打在横梁上，弹了出来！
“啊——！”全场惊呼。
陈小北绝望地抱住头。
“捡回来！”项楚擎在场边嘶吼，“把球捡回来！”
球被瓦伦西亚后卫解围，但解围不远。
胡安！断球！横传！
陈小北！再次拿球！
面对门将！
推射！
球进了！2:2！
绝平！
绝平！
马竞的球员，累得瘫倒在草皮上。
项楚擎走进球场，一个个把他们拉起来。
“够了。”他说，“这一分，够了。回去。”
球员们互相搀扶着，走回更衣室。
莫拉塔缩在角落里，像个犯错的孩子。
项楚擎走过去，把一条毛巾，扔在他头上。
“擦干。”项楚擎说，“别像个娘们一样哭。”
莫拉塔抬起头，看着项楚擎。
“教练，我……”
“我知道你怕。”项楚擎看着他，“谁不怕？杜罗那家伙，像头驴一样。但你记住，在球场上，怕，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去干，去咬，去拼，才能解决问题。”
“可是，我还是没防住……”
“没防住，就下次防住。”项楚擎说，“你以为保级是请客吃饭吗？这是战争。战争里，谁不犯错？重要的是，犯错之后，还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