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之前的事。
飞机遇到气流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慌，只有她，第一个站起来走向驾驶舱。
还有那天在高尔夫球场，她随手挥出的一杆，就打败了世界冠军。
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不安。不是嫉妒，而是别的……
贺念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烫。
他刚才完全是下意识走过去的，等反应过来，已经站在阳光和画布中间了。
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他甚至有点慌，怕自己唐突了她。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气息。
他看着她重新低下头专注落笔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很淡，却真实地漾开了。
路皎星放下手中的毛笔，将笔搁在白瓷笔山上。
她直起身，转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颈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气息吹动垂落在脸侧的发丝。
“好了。”
孔维庸弯下腰，眼睛几乎贴到了画布上，他的手指在画面上方悬空着，微微发抖，指尖沿着画中人物的衣纹缓缓移动，像是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直起身。
他的眼眶红了。
“路小姐，这幅画在我孔家传了四代，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残破不堪，我找了无数修复师，没人敢接，我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它恢复原貌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谢谢你。”
路皎星摇了摇头，“老先生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孔维庸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欣赏，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路小姐，这是我私人联系方式，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随叫随到。”
他又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深意，“另外，路小姐的修复手法，是我见过最精湛的，如果路小姐愿意，我想引荐你认识几位业内同仁。”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在收藏圈，孔维庸的人脉就是一张通往顶级资源的名片，而他主动提出引荐，等于为路皎星打开了整个书画收藏界的大门。
“多谢孔老先生抬爱。”
虞清雅站在人群中，攥紧的双手终于松开了，她的脸恢复了些许血色，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走到路皎星面前，步伐比平时慢了些，少了惯常的那股凌厉劲儿。
她站在路皎星面前，嘴唇动了动，那张向来骄傲明艳的脸上，此刻难得地出现了窘迫和别扭。
“路皎星，那个……代言的事，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去帮你谈。”
她顿了顿，下巴又往上抬了一点，丹凤眼看向别处，耳根那层薄红蔓延到了耳廓，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背台词。
“虞家旗下那几个品牌的代言人，一直都是和叶家合作的，但你要是想要，我可以跟我爸说，换成你。”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虞家的代言，对叶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清楚。
虞氏集团旗下有高端护肤品，珠宝和奢侈配饰三个品牌，每年在代言人上的投入是八位数起步。
更重要的是，虞家的品牌调性决定了他们的代言人必须是圈内最有商业价值的那一批，能拿到虞家代言，本身就是一种商业价值的认证。
而这些代言，一直牢牢攥在叶家手里。
不是叶家自己代言，而是叶家的经纪公司代理的艺人独占了这个资源，这不仅是商业合作，更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一种心照不宣的联盟。
叶知夏站在旁边，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从她进入这个圈子开始，父亲就告诉她，虞家是我们最稳固的合作伙伴，虞家的代言资源永远是我们的。
她也是这么相信的，一直理所当然地把那些代言看成叶家的囊中之物。
现在虞清雅要把它给路皎星……
叶知夏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那股翻涌的慌乱和恼怒。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压到胸腔最深处，让声音听起来依然轻柔温婉。
“虞小姐，你这话说得……叶家和虞家合作这么多年，你突然换人，家里的长辈会同意吗？而且代言人的选择涉及商业合同，不是说换就能换的，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虞清雅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叶知夏，我家的代言，我想给谁就给谁，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再说了，你那个代言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每年虞家给叶家送多少钱，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我只是懒得跟你计较，你还真以为是你叶知夏的本事了？”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到叶知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虞清雅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放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路皎星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虞清雅这番话虽然冲，但冲得光明正大，没有藏着掖着，她将擦手的湿巾揉成团放在一边，走到虞清雅面前，微微偏头，眼尾漾出一抹笑意。
“虞小姐，你这话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这是想让我既当设计师又当模特？一个人打两份工？”
虞清雅被她噎了一下。
“谁让你打两份工了……”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耳根那层薄红蔓延到了耳廓，“我就是……觉得你代言挺合适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颌依然微微扬起，姿态依然保持着虞家大小姐的骄傲，但语气里那股别扭和不好意思怎么都藏不住。
【虞清雅这是……在讨好路姐？？？我没看错吧？？？那个平时对谁都不假辞色的虞家大小姐，居然主动要把代言给路姐？？？】
【等等，虞家不是一直和叶家绑定的吗？虞清雅这话说出口，等于直接打了叶知夏的脸啊……】
【打得好！！！叶知夏刚才那话听着是在劝虞清雅考虑家族合作，实际上不就是想让虞清雅别把代言给路姐吗？虞清雅怼得漂亮！！！】
【虞姐虽然平时傲娇了点，但这一波我是真服，弄坏了人家的画，不推卸责任，主动提解决方案，这才是豪门千金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