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重新看着路皎星,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有震惊,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你怎么知道?”
“这幅画的右下角有一枚收藏章,刻的是孔氏珍藏,章法是邓石如的手笔。”
路皎星微微侧身,指向画纸右下角那枚印章的位置,“邓石如晚年的作品,结构大开大合,刀法老辣,仿不了,能请得动邓石如刻章的,晚清时期南城只有一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孔维庸袖口露出的那枚玉佩上,“另外,您进门的时候,袖口露出的那枚玉佩,上面的纹样和画上的收藏章是同一枚,您是孔家的后人。”
孔维庸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枚玉佩确实露了一角,他看着路皎星,目光里的怒意渐渐退去。
他低头看着那幅断成两截的画,声音里多了一层苍凉,“你说得对,可现在……全毁了。”
虞清雅的眼眶终于红了,她咬着牙,没有哭出声,但那张向来骄傲的脸上,满是自责和难堪,“老先生,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不小心?”
孔维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表情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嘲讽。
“我这幅画等了几十年才等到修复的机会,你一句不小心,就把几十年的等待毁了。”
虞清雅的身体晃了一下,听到老人的话,差点儿瘫软在地上。
贺念辰往前走了半步,“孔老先生,这件事我们很抱歉,如果您需要的话……”
孔维庸冷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这幅画之前被谁修复过?故宫博物院的荣老先生,他看了这幅画都说不敢动,你们随便找个人来,是想把它毁得更彻底吗?”
贺念辰被噎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他的专业素养告诉他,在这个问题上,自己没有发言权。
路皎星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参与这番对话,她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画纸上那些撕裂的痕迹上,眉心微蹙,似乎在做什么判断。
叶知夏站在人群边缘,她的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先生,您别太伤心,我们这里有一位……很擅长修复的嘉宾。”
她微微偏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路皎星身上,那眼神清澈无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路小姐什么都会,琴棋书画、骑马射箭,品酒鉴画……修复古画这种小事,想必也难不倒她,要不,让路小姐试试?”
【叶知夏这话说得……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劲???表面上是在推荐路皎星,实际上是把路姐架在火上烤啊……】
【什么叫应该也难不倒她?古画修复是国家级非遗技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叶知夏你这是在捧杀吧???】
【我也觉得叶知夏没安好心,但她说的也没错,路姐要是真能修,那就帮了大忙了;要是修不了……那就是她自己揽的活,怨不得别人。】
【你们想太多了吧?叶知夏就是好心推荐一下,怎么又被你们解读成有心机了?夏夏小天就是善良,见不得老人家伤心而已!】
孔维庸在听到古画修复四个字的时候,原本沉下去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他看着路皎星,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急切。
“你会修复?”
路皎星没有看叶知夏,她甚至没有给那个方向一个眼神。
她走到茶几前,低下头,仔细地观察那幅画,片刻后,她直起身,“孔老先生,这幅画的破损不是很严重给,如果您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修。”
老人的眉头皱了一下,眼里翻涌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你确定吗?荣老先生都说……”
“确定。”
叶知夏在旁边微微一笑,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她的声音依然那么轻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别人着想。
“路小姐,修复古画可不是儿戏,故宫的修复师修一幅画都要一年半载呢。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万一……”
路皎星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指尖正轻轻抚平画纸边缘的褶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没有万一。”
叶知夏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到一半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地悬在半空。
周围没人说话,只有路皎星整理工具的轻响。
她从始至终没分给叶知夏一个眼神,仿佛对方的那点小心思,连让她侧目都不配。
路皎星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工具包,黑色皮质,没有任何标识,但皮质细腻,做工考究,一看就是定制的手工制品。
这是系统奖励的便携式修复工具包,里面的每一件工具都是顶级配置。
虞清雅站在原地,看着路皎星低头修复的侧脸,心里那点不服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实打实的感激和敬佩。
她从前觉得路皎星只是运气好,现在才明白,人家的底气,全是真本事堆出来的。
颜子尧快步走到路皎星身边,将茶几上的杂物清开,腾出一片干净的操作区域,然后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茶几前,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光线从路皎星的左侧打过来。
“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帮你。”
路皎星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一下,没有拒绝。
她在椅子上坐下,将工具包放在桌面右侧,伸手将那幅画轻轻移到面前,动作很慢,指尖贴着画框的边缘,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梦。
然后她低下了头。
从那个角度,颜子尧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鼻梁挺秀,唇形极好,深棕色的长发从耳侧垂落……
他的心跳又快了。
【心动值+100】
路皎星先拿起镊子,将画布裂痕处翘起的颜料碎片一片一片地夹起来,每夹起一片,她都会停顿一下,观察碎片的形状和厚度,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白瓷碟里。
那双手极稳,补纸,拼合,压平……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教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