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推开的。但他没有。
他甚至在意识回归后,仔细感受——珩夜的唇很柔软,体温很高。他的吻很热。
对于一条连“亲嘴”和“接吻”都刚刚理解的龙,他的吻只是贴一下。
他们贴了一会儿。
珩夜抬起来,捧着他的脸,眼神有些迷离,低声说,“原来这就是……”他顿了顿,“接吻。”
“嗯……”原来这就是接吻,月芜也是初次体验。月芜知道,珩夜仍在为“接吻”二字感到羞涩。
珩夜又贴了贴他的嘴唇,他似乎本能地感到不足够,但他不会更进一步了。
珩夜松开他,思考了一会儿。
月芜看着他,觉得他实在是……有点好玩。
“现在你和我、接吻了,”珩夜又开始提问,“我们是道侣了吗?”
“……不是。”月芜说。
“哦,”珩夜低声笑了,“原来不是道侣也可以、接吻。难怪你刚刚不回答。”
珩夜的停顿太怪异了,每遇到“接吻”二字,他就要停顿咂摸一下。
月芜很想笑。他的笑意映在眼中,还带着点满足。
好像月影在涟漪上摇晃,湖光刹那间生动,山林中似乎有鸟雀梦中的呓语。
珩夜捧住他的脸,忽然沉迷:“月芜,你真的很美。”
“……”很久没听见这样的形容,月芜沉默片刻,偏开眼睛。
“我是说真的,”珩夜摩挲他的脸,指背轻轻擦过,很迷失的样子,“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美。你的五官、容貌、身姿,芝兰玉树那样美,你持剑的样子和伏案的样子都很美……”
月芜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对他外貌的评价。当上天刑司掌教后,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
“……”月芜终于,试图离开,“皮囊而已。”
珩夜不许他离开,捧着他的脸,痴迷地、反复贴向他的嘴唇,唤他的名字,“月芜”,“月芜”。
他或许不知道,月芜有时连自己的名字也不喜欢。但他一直喊,让人心里发热。
“好了,”月芜尝试将他的手拿下来,“不要再亲了。”
“嗯……”珩夜倒是很听话地松手,只是他那张可恶的嘴又开始问,“接吻只有这样吗?”
他很茫然,下意识感觉应当不止这些。
只贴一贴,虽然也让他难以平静,但好像不是那么足够。
“……”月芜又很想笑。他怕珩夜从他眼中看出,因此偏过了头。
珩夜从月芜的沉默中解读出一些额外的韵味,他拦住月芜想要离开的姿态,拦住他的腰,牵住他的手。
珩夜低头用鼻尖将他的脸蹭起来,迫使他看向自己。
“月芜,你教我,好吗?”珩夜蹭着他的鼻尖,笃定道,“你知道怎么接吻,但是不告诉我。”
月芜是想走的,也试着闪躲,但龙的力气,确实太大了。珩夜只是轻轻制住他,他便动不了。
怀抱着月芜的感觉太美妙了,珩夜不想月芜逃跑。他的手分别搭在月芜腰间和手上,面对怀中人偏头的躲避,他没有更多手段。珩夜一时激动,龙瞳不自觉翻出,下意识地,他叼住想逃的人的嘴唇。
叼住。
这个姿态让龙对“接吻”有了一些全新的、震撼的注解。
珩夜瞬间失控,把他紧紧按在树上,试着动了动嘴唇。
原来还能这样?
食欲和其他欲望有片刻的混淆。月芜的嘴唇很柔软,比他这个人、比他的剑、比他说出口的话要香甜得多。
他有些乱来,但他自己不知道。
珩夜沉浸在自己的追求和探索中,好似每次变换角度都是一份功勋。
月芜吃痛皱眉,用力推了推他,月芜看见珩夜的眼睛微微睁开,快速在龙和人之间变幻了几下,最终忍耐着,将自己放开。
他的吮吸有些太重了,月芜的嘴唇比方才更红,呼吸尚未平复,眉心也蹙起。
“……”珩夜有些心虚,“我是不是做错了?”
月芜按了按嘴唇,微微叹息。
“月芜?”珩夜重新试探着,轻轻牵住他的手。
他看着月芜的嘴唇,感觉那种想要亲吻的痴迷,像一种垂涎,一种饥渴,一种贪馋。
他的眼睛又隐隐泛出龙的暗金色,他竭力忍耐。
他见月芜没有拒绝,他似乎理解了什么,再度贴向月芜的嘴唇。
只是品尝过方才的柔软,他很难克制自己不进一步靠近,又担心自己的莽撞再度惹月芜不快。
在他不自觉想要吮吻之前,珩夜难耐地松开月芜喘息一声。他贴在月芜唇边哑声央求:“你教我,好吗?月芜?我想知道,怎么和你接吻……月芜……”
“……”月芜希望珩夜别再说话了。
月芜伸手控制住珩夜的脸,克制地停顿,在迷离中犹豫……或许他不该这样。
“月芜,”珩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珩夜哑声道,“求你……嗯?”
月芜感到自己脑中那根弦绷得太紧,已有崩脱之势,只剩危险的一丝,还在勉力维系理智。
珩夜覆住月芜捧在他脸上的手,沉默着靠近,贴住他的嘴唇。
于是最后那一丝也在震颤。月芜克制着没有动,但他闭上眼睛。珩夜也乖巧的没有动,像个等待夫子教学的学生。
月芜无法解释的情绪充盈在他心口,他不知这样的静默持续了多久,大约很久,久到他也有几分难耐,久到那根轻丝终于断裂——他颤抖着、试着抿动嘴唇,给予珩夜回应。
珩夜顿时一震,如果他是龙形,背鳍怕是要炸立起来。
一阵惘然和迷离笼罩着月芜。
他的理智迷失在龙的央求和乖巧中,他实在见不得珩夜放低姿态的模样,好像珩夜一往下沉,他就忍不住要把珩夜捞起来。
月芜也是第一次尝试接吻,第一次知道接吻的滋味。他的脸很热,不知珩夜手中的戒指是否也会发热,他好像不那么在乎,只是为此感到羞涩。
人的悟性总在这方面理解得很快。
一阵酥麻从丹田逸向四肢百骸。
不同于他们在大荒西海比剑的快意,这是另一种奇妙的、难以言说的快乐。
温度、声音、呼吸……种种交织而成的美妙与兴奋,一波一波汇入灵台,掀起一潮一潮的波澜。
他们在此刻互相属于彼此。
在仙人漫长、孤单的寿命中,在如此皎洁、干净的月光下,在珩夜亲手搭建起来的山色湖光里,一切都如此让人沉迷。
一点湿润的舌尖轻轻勾勒过珩夜的唇形和缝隙,珩夜很自然地接纳,尝到月色的怜惜和柔软。
原来这样是接吻。
龙的心里震撼到无以复加。
难怪人会喜欢接吻。
他也喜欢。
珩夜想,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接吻。
珩夜睁开一线眼睛,看见月芜微阖双目,泛起绯色的面颊,和他颤动的眼睫。
他更喜欢、更喜欢此刻的月芜。
原来这样是接吻。
月芜察觉到什么,眼睫微掀,与珩夜对视。他看见珩夜的青涩、单纯和专注。眼睫阖落,他静静品尝。
无意间,他勾缠到珩夜口中的小龙,月芜浑身发麻,隐约中,别有一番滋味。他报复式地,轻轻咬了它一下。捧在手中的珩夜微微一震,小龙试探着取悦他,向他奉献自己,一点挣扎都没有,好像他怎么咬都行。
实在惹人怜惜。月芜心中有些湿软。
珩夜无比陶醉,直到月芜将他放开,他还意犹未尽,沉浸在回味里。
“好了,”月芜声音哑着,“这样可以了吗?”
珩夜还是拦住他。他似乎发现了,月芜不再拒绝自己的靠近。
他揽住月芜的腰,从虚虚环绕,缓缓收紧,最终落到实处。珩夜的龙瞳缩紧成一线,呼吸也停顿——比他想象中还要细韧。他抱住月芜了,手臂像肢体的延伸,卷住了他想卷住的那个人。
龙渴望缠绕,和人会对接吻产生渴望是一样的。
被拥紧的瞬间月芜察觉危险,立时想要离开,却被珩夜掌住了脸,炙热的吻不由分说落了下来,要把人烫化。
“你……检查一下,我的功课,”珩夜难耐地喘息,呼吸起伏,含糊的声音沉没在唇齿间,“是这样吗,老师?”
这样调情的话让月芜感到难堪,但又很……很刺激,他好像并不讨厌。
学生向老师递交他的功课。
珩夜学得很到位,逐步复刻,节奏和动作,都一模一样,只是温度更加炙热。不知方才学得是有多聚精会神,才能做到这样。
直到复刻结束,慢慢的,学生的字迹开始潦草,耐心变得不足,开始信马由缰,想要一跃十步。
月芜的手在他衣襟上越攥越紧,直到脱力发颤。霜骸剑从他背脊脱出漂浮一旁,似乎不知该不该上前将某人逼退。谁都没管。
老师不太称职,老师自己也不怎么会,面对学生孜孜不倦的追问只能再三闪躲。
月芜开始推拒,没几下就被珩夜抓住,放在他肩颈上要月芜揽住自己。
逐渐热烈的痴缠让人无法抵抗,身后无法再退,月芜失去控制地,往下掉。
有什么东西粗壮而温热,牢牢圈住了他的腰,将他慢慢放下去。
他们似乎分开了片刻。从月芜面向他,变成月芜坐在他怀里。月芜被稳稳托着,轻巧地转了个方向,隔着衣物,他感受到鳞片的微硬。
大腿上也传来同样的触感,微微勒紧,月芜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偏头去看,但他被珩夜掌控无法动弹。只一瞬,那东西便像被烫到似的僵硬、迅速抽走了。
珩夜紧紧拥住他的肩臂和腰身,强势地、又不乏温柔地和他耳鬓相依、唇舌交缠。
很快月芜无暇再想其他。
今夜的一切发生得都太迅速,尤其是吻。
月芜挣扎着,想要思考些什么。
可惜没有更多的空隙和机会。
数千年的孤寂,在这个夜晚成为他想要逃离的恐惧,于是他和另一具躯体相拥,在炽热的亲吻里迷离。
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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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他们分开,抵着额头平复喘息。月芜撑开身体,紧紧按住嘴唇,用力闭上眼睛——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天地间还有这样让人快乐的事情?”珩夜看向月芜微微红肿的嘴唇,回味着,不由自主地发出感慨,“我喜欢接吻。我喜欢和你接吻。”
“……”月芜不太想听龙的感慨,他有些混沌,下意识问,“你会想和别人这样吗?”
“不会,”珩夜立时回答,并且眼睛隐隐有向龙转变的趋势,他盯着月芜,“你会吗?”
月芜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猛兽盯住了,成为不被允许从他身边逃离的存在。珩夜的视线把他拉回现在。
但人是很坏的。月芜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抛给珩夜一个反问:“你觉得呢?”
珩夜哽住了,睁大的眼瞳里警惕、不可置信、不允许,还有点受伤。
月芜看见他呆愣的样子,也微微怔住……他的反问,好像又给这条小龙带去一点不安和伤害……
月芜心中一叹,低声说:“……不会。”
珩夜似乎怀疑他的答复。
“……”月芜没想出自己该说什么,于是,用手覆住珩夜的唇,重复道,“不会。我不想,和任何人亲近。”
“……”珩夜缓慢回神,拉开他的手,低声道,“可是刚刚,我们接吻了。”
“……嗯。”月芜无法开脱。
珩夜静静看着,试着靠近他。
月芜没有躲。
于是在那个激烈的深吻之后,他们又单纯地、贴了贴嘴唇。
月芜感到自己正在滑坡。
没有克制住的一时失控,暴露弱点后被对方命中,而后牵手滑落到亲吻,亲吻变成现在的纠缠。这就是他不敢说出口的原因。
可是,一味堵截洪流,最终还是会决堤。就像此前他那一瞬间的失控,并非“克制”二字可以限制。
在未知选择前艰难,在面对选择时犹豫,一旦做出选择,就顺其自然了。
他们贴了一会儿,珩夜放开他,笑了。
珩夜什么也没说,笑容有些得意。
月芜离开他的臂弯,垂眸整理衣摆。
珩夜虚虚环抱着月芜,看月芜在自己怀中端正坐好,心中觉得可爱。
他想到一个问题:“我们不是道侣,那是什么关系?”
月芜想了想,说:“是可以接吻的关系。”
珩夜又笑,抵着他的额头,而后露出一些眷恋和茫然:“今天晚上好像做梦一样。”
“……”他又何尝不是。
“你会不会明天醒来就不一样了?又对我冷冰冰的?”珩夜很务实地问。
“……”月芜一窒,他不是没想过。
“月芜,”珩夜觉得好笑,“你不许这样对我。”
“……”月芜艰难地接受,看着自己的衣摆,闭了闭眼睛,淡声道,“外人面前,注意分寸。”
“嗯……”珩夜低声笑起来。
“笑什么?”月芜飞快地瞥去一眼,他以为珩夜在笑自己。
“我在想,”珩夜笑说,“我们不是‘外人’。”
“……”原来是这样,月芜停顿片刻,“自然……外人不会接吻。”
珩夜笑声闷在胸膛里,微微震动。珩夜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他的手触碰到月芜腿侧,月芜竭力忍住瑟缩,他怕他们之间继续向下沦落,话题一转,忽而论起方才。
“刚才……”他停了一下,声音已经很轻,“那是什么?”
“嗯?”珩夜顿了顿,见月芜视线落在自己腰侧往后看,明白他在问什么,微微缩紧腰腹,“嗯……”他笑了下,“你知道的……龙的部分。”
忽略发热的戒指,月芜垂目:“我看看。”
他方才没能看清。那条尾巴。
“……不行。”
小龙第一次拒绝他。月芜抬眼看了过去:“为何?”
“……”珩夜竟然犹豫。
戒指越来越热,难得的拒绝让月芜好奇:“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珩夜索性抱住他,将他拖近自己往下按了按,月芜愣住了,珩夜慢吞吞地说,“我只是,需要平复一下。”
“……哦。”月芜觉得好笑,一定是他太过困倦,才引发这个问题——他已经一个月没能好好休息。
月色西渐,好像离他们远了一些,光晕喑哑,拂过一缕倦怠的风。
月芜静静等他平复,也在心中平复今晚发生的一切。
他以为自己会后悔,但没有。他以为自己会不安,似乎也没有。他以为自己卑劣,但好像,珩夜的言行告诉他并不是这样,他被认真细致地对待……
内心的褶皱被一一抚平。月芜等得太久,竟这样睡着了。
他甚至端庄地坐着,腰背挺直,虽然是坐在珩夜腿上。
珩夜看他的睡颜,心中充满怜爱。
他酝酿、忍耐、犹豫,终究小心翼翼地伸手,将月芜拨近自己的肩头。
月芜没有醒来,乖觉地靠在他身上,好像倦鸟终于找到,属于他的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