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要准备第二批跨洋航行,尹平志不准备待太久,第二天便来到全真教。
再回全真已是物是人非,他的身份不再是弟子,而是一位贵客,远远便看到全真教为此特意准备了一番。
诸多弟子正等在门口,其中不乏尹平志认识的人,也有一些新面孔。
旧人相见,很多人都好奇眺望着,看到来人,和尹平志同辈的大多神色复杂,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便是曾经和尹平志较为亲近的此刻也不好意思靠过来。
即便心中有什么想法,都知道如今这位是贵客,没有人敢明面上越矩。
“大人,听说你出自全真教,如今也算荣耀归故地了。”
跟着的皇城司供奉刘老调侃。
“道门讲究清净无为,没什么可得意的,况且当年我离开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尹平志平静回应。
“大人宠辱不惊,属下佩服。”
刘供奉抱了抱拳,他知道尹平志是为小龙女还俗,确实不太光彩,不过如今功成名就,想必没有谁再说此事。
“呦,这不是尹师弟回来了吗?昨天就听几位长辈提及有贵客来临,没想到是你呢。”
赵志敬带着一群全真教弟子站在一边,强颜欢笑,实则心中嫉妒无比,却碍于尹平志的权势实力,不敢表现出来。
尹平志六感超凡,一眼就看出赵志敬言不由衷,可惜他如今根本不在乎这种小丑,目光落在门口正快步迎上来的马钰等人。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笑容满面,都很开心他回来。
“各位长辈不必如此隆重,我们如今是邻居,该是我来拜访你们。”
尹平志叹道,全真七子虽然算不上多出色,但也算守成有余,如今七老八十还为全真教操心,还是有点令人唏嘘的。
他随着马钰等人走向重阳宫,赵志敬等人只能跟在后面。
“听说掌教要请尹师兄观道藏。”
“尹师兄已不算全真教的人,也能看道藏吗?”
“嘿嘿,掌教肯定没有拿尹师兄当外人呢。”
赵志敬听得这些话,不能地有些恼怒,转头呵斥:“闭嘴!”
其他人只是笑了笑,知道赵志敬此刻不舒服,但也没有再继续议论。
赵志敬看了一眼尹平志的背影,后者就像没听到,根本没有在意他,这种无视不由让他越发烦躁。
踏入重阳宫,三清殿的香火依旧缭绕,尹平志上前敬香,恭敬朝拜。
自己原本也算道门弟子,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况且自己都能穿越,三清这等至高神多半也是存在的,而且这等神灵大概率在诸天万界都是高高在上的那等存在。
见尹平志诚恳叩拜,丘处机抚摸白须,神色满意,其他全真七子也都露出和蔼的笑容。
赵志敬撇嘴,只觉得尹平志很装。
拜完三清,马钰引着尹平志穿过回廊,直奔道藏楼。
沿途的弟子们纷纷垂首行礼,目光中却藏不住好奇与敬畏?
这位曾被逐出师门的“师叔”,如今竟成了连掌教都要亲自相迎的大人物,究竟怎么做到的?
道藏楼在重阳宫深处,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透着古朴庄重,周围环境清幽,鲜有人来。
毕竟道家的典籍多是枯燥乏味,要不晦涩难懂,自是没有几个人愿意浪费时间,若真有那般多人研究,全真教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般。
尹平志踏入以后,目光一扫,楼内书架林立,堆满了泛黄的竹简与线装古籍,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旧纸的气息。
马钰指着最里面的几排书架道:“那里便是新整理出的残篇,多是隋唐年间的道家手稿,有些字迹已变得模糊,再不看就可能毁了,我等钻研了数月,仍有许多不解之处。”
“隋唐旧物吗?”
尹平志来了兴趣,踱步过去,指尖拂过一排排典籍。
这里有《道德经》的不同注本,有《周易参同契》的残卷,也有一些不知名的炼丹手记,也有内丹、外丹修炼之法。
在靠内书架上有几卷纸页脆薄发黄的手稿,上面的字迹古朴,笔走龙蛇,颇有风骨。
他取下一卷,借着窗棂透进的天光细读,竟是涉及天人合一的理论。
本以为是哲学概念,结果还真讲的是天地之气与人体经脉、穴窍相感,打通天地桥,人与天合的道理。
“有点水平!”
尹平志目光微动,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尹平志就知留下这东西的人境界不低。
他认真研读起来,其中一些理论与他凝聚金丹时的某些感悟不谋而合。
确定有用,他的兴致高涨了几分,索性盘膝坐在书架旁,一页页翻阅起来。
如今他的精神力强大,可过目不忘,一目十行,速度很快。
马钰与几位长老见他进入状态,悄悄后退,让人守在楼下,便没有再打扰。
几人回到重阳宫,马钰开口道:“诸位师弟,我有个想法。”
他将赵志敬品行不够,准备请尹平志回来担任全真教的下一任掌教的想法说出。
王处一道:“志平确实适合接任掌教,就看他愿不愿意回来。”
丘处机听后,摇头:“他当年为了女人还俗,如今有儿有女,不会再出家的。”
郝大通摇头:“不一定,万一他得偿所愿,悟透了呢?”
刘处玄附和:“有道理,既已经经历红尘,如今修行圆满,应该没有什么执着了吧?”
孙不二叹息道:“就怕志敬不满,闹得门内不和。”
马钰道:“先和志平谈谈吧,如今只有他能将我们全真教发扬光大。”
门外,赵志敬偷听到这些话,整个脸色都黑了,他气得身体颤抖,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他转身离开,远了一些才咬牙切齿:“老东西,我伺候你们这么多年,如今竟然宁愿让一个还俗的叛徒做掌教也不让我做!”
赵志敬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回到房间大发雷霆,抽剑便斩,一阵噼里啪啦,屋内的东西被他打个稀碎。
他怒吼:“老东西,你们一直觉得我不如那个登徒子,以前是,现在还是,我赵志敬究竟哪点比不上?”
赵志敬眼神冰冷,心态失衡,目光中露出寒芒:“现在人家都有儿有女了,还想请人回来做掌教,老不死的,真是老糊涂了,好好好!你们既然不仁,住怪我不义!”
直到日暮西沉,藏经楼的窗纸上映出昏黄的光晕,尹平志才放下手中的典籍,眼中带着几分满意。
这些隋唐遗留的手册虽未提及“金丹”二字,但各种“天人合一”的精髓很有价值,与逍遥子洞府中的心法相辅相成,让他对天地之力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也反推出部分隋唐时修炼有成的人并非凝聚金丹,而是修炼紫府,凝聚元神,最后会舍弃肉身,以元神飞升成仙。
这对他凝聚元神有不少的帮助,即便没有红尘炉,他大致也明白了道途,回去以后还可以尝试构建紫府,让自己的元神有一个住所。
由于浏览很快,其他的道藏尹平志也看了大半,多是一些基础性东西,只能算锦上添花。
下楼时,马钰正亲手煮着茶,见他出来,笑着让其过来坐下,倒上一杯茶,笑着询问前:“可有收获?”
“受益匪浅。”
尹平志点头:“隋唐残篇中藏着前人对天地的感悟,非寻常典籍可比,道藏中也有精华值得借鉴,明日还得叨扰一番。”
“师侄尽管来,这里本就是你的家。”
马钰微笑,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平志,你虽已还俗,却终究是从全真走出去的。如今你武功通天,见识卓绝,若能重新出家,回归全真,主持大局,必能让门派发扬光大,你师傅也想你回来……”
旁边的丘处机跟着点头:“你如今身份虽尊,终究涉入红尘太深,被红尘所累。全真教需要你这样的人物撑门面,你也该寻个清静之地,潜心修行,以求成仙飞升。”
尹平志捧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片刻后缓缓道:“马师伯,师傅,多谢好意,只是我早已不是当年的尹平志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暮色中的重阳宫静谧庄严,声音却只在周围回荡。
这话是话里有话,他确实不是二人记忆中那人,别说他如今万人之上,儿女成群,妻妾成群,如何对这全真掌教有兴趣呢?
马钰叹息:“师侄还是考虑一下吧,我们都觉得你很合适。”
尹平志道:“红尘虽杂,却有它的玄妙之处,我要做的事,不在三清殿上,而在华夏大地,在几个大陆的往来之间,我想让百姓都吃饱饭,让这世间少些纷争,人人安居乐业,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想必到时候一样能成仙。”
马钰听后,神色动容,佩服道:“师侄心怀天下,是老朽目光短浅了。”
丘处机笑道:“好!说得好,我等隐居山林不过是避世罢了,你做的才是大丈夫该做之事。”
尹平志将茶杯放下,语气平静却坚定:“所以出家之事恕难从命,但全真教的道藏若有需要我参详之处,我随时可来。至于门派发扬光大……”
他笑了笑:“我既然出身全真,又住在终南山,自然会照顾全真教,让其能流传下去。”
马钰与丘处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失落,但也明白尹平志要做的比他们全真教传承更重要。
眼前的人,早已挣脱了门派的束缚,眼界已在天地之外,岂是一座重阳宫能留住的?他们又有什么理由让其出家,将余生拘泥于此处呢?
“好吧,师侄所做之事更为重要,我等应当支持。”
马钰起身,重新露出笑容:“贫道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三人笑呵呵地议论起来,远处的阴暗角落,赵志敬听到笑声,咔嚓一声,他的手抓端廊道处的栏杆。
他眼神冰冷恶毒,就像黑暗处的一条毒蛇。
尹平志瞥了暗处一眼,微愣了下。
这赵志敬又受什么刺激了,居然带着恶意和杀意,虽然不是对着自己,但却对准了马钰和丘处机。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这赵志敬估计是听说马钰要请他回来担任掌教,如今看他们相谈甚欢,以为已经成了。
“这家伙还是心胸太狭窄了。”
尹平志若有所思,喝了两杯茶,见夜色渐浓,起身告辞,拒绝了留宿的邀请。
走出重阳宫时,月光洒在石阶上,如铺霜雪。
“大人,真不留下?这全真教是北方大教,还是挺有价值的,以你的身份,即便不出家,做他们的掌教也是绰绰有余。”刘供奉低声道。
尹平志望着天边的星辰,淡淡道:“留不住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的道是红尘之道。”
夜风掠过,吹动他的衣袍,他走出门,身影一晃消失。
“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
尹平志的声音在刘供奉耳边回荡。
与此同时,马钰和丘处机依旧在喝茶。
马钰道:“师侄既然不回来,就只能让志敬担任掌教了。”
“嗯,他虽然心胸不够,但毕竟是三代弟子中为数不多能扛大任的,目前只有他比较合适了。”
丘处机点头。
“明天和其他师弟商量一番,过几天就宣布吧,我如今确实有心无力了,你又不愿担任掌教。”
马钰无奈道。
“别,我也没什么精力了,让年轻人来吧。”
丘处机摆手,起身和马钰分别。
马钰起身,吩咐人收拾茶杯,转身返回住所。
“掌教。”
途中,赵志敬提着灯迎上来:“这么晚了才回来啊。”
“嗯,刚送走志平,他明天还要来,明早让人打扫一下道藏楼。”
马钰颔首,也没有多想,和赵志敬并肩而立。
他没有注意到赵志敬眸中的寒意,自顾自道:“志敬啊,你要多向你志平师弟请教,多和他亲近,以后全真教能否兴盛,要靠他了。”
赵志敬却会错意,更进一步确定这老东西要让尹平志回来做掌教,而且肯定已经谈好了,心中杀意攀升到极点。
杀!
杀了这些老东西,掌门之位就是他的!
他将马钰送回寝室,待其推门之时,拔剑便刺向其背心。
“老东西,给我死!”
月色下,赵志敬脸色狰狞。
一点寒芒落下,就要穿透毫无防备的马钰时,不知为何,马钰后背凭空一道气墙出现。
叮一声,赵志敬的一剑就像刺在铜墙铁壁上,剑尖只是破开衣服,难以再进。
“怎么可能!”
赵志敬眼睛瞪大,脸上的残忍表情向不解和震惊转变。
马钰察觉危险,骤然转身,难以置信看向刺向自己,脸上残留狰狞,同时又变化为震惊之色的赵志敬。
“你!孽障啊!”
他明白发生了什么,怒吼一声,下意识一掌推出。
嘭!
赵志敬出手对了一掌,被打退一步,他恼羞成怒:“老东西,大病一场,功力都还挺深厚啊!”
“孽障,你在做什么!”
马钰胡须颤抖,指着赵志敬:“你是在欺师灭祖!”
赵志敬知道事情败露,不杀了这老东西,自己不死也得落荒而逃,索性彻底不装了,狞笑:“要怪就怪你自己,给我死!”
他手中剑光一闪便杀气腾腾攻过去,虽然此刻他还不明白刚才那一剑为何没有刺破这老东西背心,但他自认为马钰大病初愈,挡不住他几剑。
黑暗处,看着疯了一样刺杀马钰的赵志敬的尹平志,他摇摇头:“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