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连走出别院,晚风吹起她的衣袍,却吹不散心头的滞涩。
她抬头望了眼天边缓缓出现的残月,月光清冷如水,莫名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大宋江山……”
她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得掌心生疼。
自太祖立国至今,近三百年的基业,难道真要断送在一个江湖人手里?
可想到尹平志的手段,如今他能让皇宫供奉俯首帖耳,能让皇兄这位天子都做好了退位的打算,这份力量确实足以撼动乾坤。
可他真的是为了皇位吗?
赵连想起和那人的接触,不像是贪图皇权富贵之辈,更像是个不愿受束缚的人。
“杀蒙古大汗……”
她又想起自己方才的话,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或许皇兄说得对,这是最坏的情况里,唯一对他们有利的就是此事。
若尹平志真能杀了蒙古大汗,甚至覆灭蒙古,扫清外患,即便他坐上龙椅,于大宋百姓而言,未必是坏事。
只是兄长那句“若他杀了我,你尽量嫁给他”,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上次她主动送上去,尹平志都未曾接受,这事还真不容易。
“兄长说这话,不过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想为赵家留点血脉罢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夜风卷着落叶,打在马镫上发出轻响。
赵连翻身上马,回到宫内,休息一夜以后便带着人快马加鞭往终南山赶去。
在官道上疾驰了十数日,终南山的轮廓终于在前方浮现。
赵连勒住缰绳,望着高高的山峦,山风带着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
“这里当真是一处避世的好去处。”
她不由感慨。
“公主,终南山是道家提及的洞天福地,传闻有人在这里成仙得道。”
随行的供奉回应。
“可惜现在那人志不在寻仙问道,而在皇帝之位啊。”
赵连摇头。
二人上山,他们已经知道终南山的情况,径直来到了古墓处。
这时,一名樵夫背着柴捆从山道下来,见她在古墓前徘徊,忍不住道:“连殿下?箫供奉?”
赵连转头,看着宛若老农的樵夫,诧异道:“王老,你怎么在这里?”
樵夫放下柴捆,擦了擦汗:“我在此处守着,相当于一个守门人吧。”
“他还在吗?我想见见他。”赵连郑重道。
王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带着几分可惜:“公主来晚了,他前几日就走了,临走前让我在这儿守着,说万一有皇宫的人来找,让我知会一声他的去向,若是有敌人,我需要帮忙应付。”
赵连心头微沉,追问:“他走时可有说何时回来?”
王老摇摇头:“没说准日子,只说事情办完了自然会回。”
“他去了哪儿?”
赵连心中一紧,追问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他去了临安府?是不是……是不是往皇宫去了?”
王老摇头:“应该不是,八成是为蒙古那边的事,有几个供奉在那边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蒙古的人?谁?”
赵连心中一松,忍不住询问,道:“蒙古大汗?”
“有可能,他之前让一些供奉去探查蒙古大军的动向,最近有了结果。”
王供奉点头。
随行的箫供奉忍不住插言:“北边蒙古骑兵纵横,他带着人是准备杀蒙古大汗?”
“有可能。”王老点头。
赵连听后,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因为尹平志说过,以杀蒙古大汗换做皇帝,若尹平志真做到,会不会让他兄长退位,乃至杀了他的兄长?
这些事她无法确定,只能亲自见到那人才清楚,道:“多谢王老告知。”
王老摆摆手:“分内之事,公主你才是自己人,不必客气,我们臣服他,都是口服心不服的。”
赵连望着终南山深处,山雾缭绕,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她将翻身上马:“走,继续去寻他。”
山风掠过树梢,带着王老的声音传来:“公主,一路保重,沿途可以寻其他供奉帮忙!”
赵连勒紧缰绳,回望了一眼古墓,随即策马北去。
与此同时,蒙古的帝都外出现六个身影,中间一人身穿白袍,模样年轻俊朗,气质出尘,正是从终南山赶来的尹平志。
左右几人大多穿着黑袍,多是老者,也有中年女子,是皇家供奉,此刻算是被尹平志用生死符收服的手下。
“这鞑子的帝都倒有些气派。”
尹平志看了一眼高大的城墙,作出评价。
“蒙古横行北方多年,已成气候。”
乾老神色复杂地回应,身为宋廷子民,如何不知道蒙古这些年越发强大,如今亲自接触,更知道有多厉害。
这时,一道身影从城门处快速飞奔而来,正是被派来调查蒙古动静的严飞,他身轻如燕,行走如风,转眼来到面前,对尹平志行礼。
“大人,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弄清楚蒙古大汗在哪儿没有?”
尹平志询问,这一时期蒙古帝国疆域已极为辽阔,大汗也会因征战、巡查前往各地,不一定会在帝都。
他之前派人探查蒙古大军动静,就是要避免白跑一趟,这次对付蒙古大汗,也专门选择对方在帝都之时。
以他的实力,要动手,就要搞一个大的,专门来蒙古帝都搞事。
“大人,蒙古大汗此刻还在城中的行宫,我带你们过去。”
严飞点头,想到这位是来刺杀蒙古大汗的,他便有些兴奋。
一旦成功,他们扬名立万不说,还能立马让蒙古内部混乱,为宋廷减轻压力。
“各位跟我来,我已经在城内做好安排,可以悄无声息靠近蒙古大汗的行宫,”
严飞笑着,转身想走城门进入。
尹平志却是没有动,目光落在城楼处。
严飞停下,不解道:“大人,怎么了?”
“走城门做什么?”
尹平志反问。
严飞愣住:“不是要暗中杀蒙古大汗吗,不先进去?”
“我说什么时候说要暗杀?”
尹平志面无表情。
严飞还有其他供奉都露出疑惑之色,若不来刺杀蒙古大汗,干嘛跑过来,还让人提前探查?
“大人,你难不成只针对那个忽必烈,那人如今在外征战,而且像是知道我们在找他,故意躲着,短时间内可能确定不了他的位置。”
严飞为难。
“忽必烈后面再处理,我的意思不是暗杀,就明目张胆进去。”
尹平志语气霸道,他临时有了新的想法,与其去找故意躲着的忽必烈,不如擒贼先擒王,拿下蒙古大汗再说。
乾老吃惊道:“我们正面闯进去?”
尹平志嗤笑:“你觉得我需要偷偷摸摸吗?”
严飞愕然道:“大人,明目张胆杀进去的话,这帝都守卫森严,还有不少高手,怕是很危险。”
他心中感叹,这位还真是艺高人胆大,明明有轻松的办法,偷偷摸进去暗杀,偏要明目张胆,选择最困难的一条路。
“比临安府的皇宫厉害很多吗?”
尹平志反问?
“额,这倒不至于,这些鞑子除去力气大,练武的人反而没有我宋廷多,不见得比我们厉害。”
严飞摇头:“不过这些鞑子擅长骑射,也招揽了不少中原、西域乃至天竺的高手,强闯会很困难。”
“我要的就是困难,走吧,越过城门进去。”
尹平志看向城楼,他们此刻已经引起了守卫的注意,此刻已经有巡卫骑马过来。
“大人,城门守兵已经围过来了!”一名供奉低喝,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动手。
尹平志却恍若未闻,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疾驰而来的巡卫,道:“就从他们开始吧!”
说着,他不快不慢向前走去,一步三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各大供奉也是高手,轻松跟在后面。
“大人,这些巡兵已经盯上我们了,他们对汉人非常提防。”
严飞苦笑,这就去明目张的后果,还没有进城要面临阻拦。
“那就杀了!”
尹平志冷冷道。
他的声音清亮,穿透马蹄声,清晰地传到巡卫耳中。
那些蒙古兵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在城下如此喊话,一时间竟勒住了马,面面相觑。
什么时候汉人如此勇猛了,竟敢跑到这里说这种话,难不成是一群疯子?
为首的百夫长是个络腮胡大汉,操着生硬的汉话喝道:“大胆狂徒!敢在大都城外撒野,拿下!”
数名巡卫拔刀催马,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尹平志淡淡道:“这种喽啰,你们解决。”
严飞听后,硬着头皮正要上前,却被阴老拦住:“让开,老夫来吧。”
很少说话的阴老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迎了上去。
那百夫长的长刀刚劈到半空,手腕便被其扣住,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长刀落地,百夫长痛呼出声。
其余巡卫见状,纷纷挺枪刺来,阴老却闪避后,指尖连弹,一道道暗器弹出,正中众人要害。
不过几个呼吸,十几名巡卫便落马倒地,有的当场气绝身亡,落地动弹不了,剩下的也是受伤不轻,痛苦哀嚎,满眼惊骇。
这就是绝顶高手,随便出一个,便不是这些人能应对的。
看着红尘之力涌来,尹平志轻笑,果然,只要受自己影响,纵然不亲自出手,依旧能获取红尘之力。
城楼上的守卫看到他们当场动手,立马骚动起来,警戒的号角响起,诸多弓箭手纷纷做准备,开始拉弓射箭,瞄准尹平志他们。
“快关闭城门!”
守门的人急呼,巨大的城门开始关闭。
“进城。”
尹平志语气平淡:“一刻钟内,杀到他们大汗面前,否则,你们便不必活了。”
严飞听得心惊肉跳,急忙拔剑,在地上一点,若一道疾风冲向城楼。
“哈哈,没想到要闯一次帝国的都城,有趣,没有白活。”
乾老反而大笑一声,在地上一踏,顿时身形弹射而出,如一道离弦之箭杀向城楼。
各大供奉知道尹平志真要来硬的,还要他们动手,不敢怠慢,纷纷冲出。
他们武功高强,轻功卓越,快速冲上城楼,将诸多弓箭手当场打翻。
严飞跟在尹平志身边,低声道:“大人,这动静也太大了……”
“要的就是大动静。”
尹平志望着高耸的城门快速关闭。
他一点不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要让全帝都的人都知道,我尹平志杀来了,还要明着杀进去。搞什么暗杀?那是鼠辈所为,我要光明正大地走进这宫城,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绝对的实力!”
严飞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咬着牙跟上去,先解决一些守卫的再说。
尹平志没有急着上城墙,却是来到城门前,抬手一掌打在城门处。
周围空气骤然旋转,一股无形力量释放,巨大的木门竟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剧烈颤抖颤抖。
另外一边城楼上的守军见状,纷纷弯弓搭箭,箭头直指尹平志。
“放箭!”城楼上的千夫长厉声下令。
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尹平志却不退反进,身形在箭雨中穿梭,袖袍一挥,一股气劲将箭矢尽数荡开。
他手掌再一按,轰隆!城门当即破损,出现裂痕,随后在众人惊骇目光中四分五裂。
“不可能!”
守门的人骇然,什么时候有人能徒手打开城门了?还是一国之都的城门,这种城门光是推动都要好些人,此刻竟然被一个人拍的四分五裂。
诸多守卫吓得面无血色,尹平志却没走正门。
他足尖一点,竟如履平地般顺着城墙向上掠去,几个起落便已到了城楼之上。
各大供奉正在动手,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起,又迅速平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城楼上的守军便已被尽数解决。
尹平志站在城楼边缘,俯瞰着大都城内的景象,朗声道:“杀过去!”
严飞神情激动,连忙纵身跃下城楼,对众人道:“大人,我来带路。”
他踏风而行,快速向城内走去,为身后的尹平志和其他供奉带路,身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
一行人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沿途阻拦的人见面就会崩溃,堪称摧枯拉朽。
大都城内的百姓远远望见这一幕,无不惊骇,却又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队不速之客,向着象征蒙古皇权的宫城杀去,留下不少尸体,震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