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用了。”

    “也不买个沙发?”

    “明天买。”

    他打开冰箱,里面空的。

    “你是真不会过日子。”

    “以前有人帮我过。现在我自己过。”

    赵磊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来。

    “陈默,说实话,你现在什么感觉?”

    “轻了。”

    “就这样?”

    “像一个背了三年的壳被卸掉了。不是她是壳——是我自己把自己装进壳里了。”

    赵磊没有接话。

    我走到阳台上。

    这套房子比以前那套高了十层楼。

    看得更远。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夕阳下像一排高低错落的积木。

    “赵磊。”

    “嗯?”

    “帮我打听一件事。苏念的孩子——她最后决定怎么处理?”

    “你关心?”

    “不关心。但我需要知道这件事的结局。”

    “好,我问问方琳。”

    第二天赵磊告诉我答案。

    “苏念决定把孩子留下来。”

    “留下来?”

    “她跟Erik联系过了。Erik说他愿意负责。苏念在考虑是否去瑞典找Erik。”

    “她的工作呢?”

    “辞了。她上周递的辞职信。”

    我放下手机。

    苏念辞了职。

    离了婚。

    决定去瑞典投奔Erik。

    三年前她嫁给我的时候,是一个有稳定工作、有家庭、有一切的人。

    三年后她变成了一个单亲妈妈,准备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一个异国他乡找一个离异的中年男人。

    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是解气。

    不是同情。

    是一种很远的距离感。

    像站在一座桥上看桥下的河流——河水往哪个方向走,已经跟桥没有关系了。

    两个月后。

    华盛集团的安全系统通过了国际认证,成为国内第一家获得该资质的民营企业。

    新闻上了行业头条。

    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大众媒体上——虽然只是行业媒体,但传播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华盛集团CIO陈默:从独立顾问到行业标杆,他用三年完成了什么?”

    三年。

    记者不知道的是,过去三年里我真正完成的事情,不是什么行业标杆。

    是从一个装在壳里的人变成了一个站在阳光下的人。

    同一周,苏杰给赵磊打了一个电话。

    “赵律师,那三十一万……我还。分期可以吗?”

    赵磊转告了我。

    “行,让他还吧。”

    “你要利息吗?”

    “不要。”

    “你还真是……”

    “赵磊,我已经不恨他们了。”

    “你什么时候恨过?”

    我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恨过。”

    “那你是什么?”

    “失望。但失望也已经过了。”

    赵磊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三年前就该把真实身份亮出来。至少苏念的家人不会那样对你。”

    “如果我亮了真实身份,苏念爱的就不是我了——是我的身份。”

    “那她现在呢?她爱你吗?”

    “她爱过。但不够。”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苏念。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我的工作邮箱。

    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

    “陈默,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我在斯德哥尔摩,一切安好。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了邮件。

    没有回复。

    时间过得很快。

    离婚后的第一年,华盛集团上市了。

    我的百分之八的股份在解禁后价值超过了十五亿。

    但我没有卖。

    我在华盛的安全中心从三十人扩展到了一百五十人,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企业内部信息安全团队之一。

    李昭——明远资本的那个合伙人——再次找到我。

    “陈默,你现在考虑创业了吗?”

    “你还记得?”

    “一年前我说过,你想创业的话,我做你第一个投资人。这个承诺一直有效。”

    “多少?”

    “你要多少我给多少。三个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