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我需要考虑一下。”
“好。不着急。”
第二年,我辞去了华盛集团的CIO职务,保留了股份。
然后注册了一家公司——盾安科技。
专注于为中小企业提供低成本、高效能的信息安全解决方案。
李昭投了三亿。
周远航个人追投了一亿。
公司成立第一年,营收两千万。
第二年,营收突破两亿。
第三年——也就是离婚后的第三年——盾安科技完成了B轮融资,估值三十亿。
我的持股比例是百分之四十二。
不算华盛集团的股份。
三十三岁的时候,我从一个“翻译”变成了一个控制着两家公司、总资产超过二十亿的人。
但这些数字于我而言只是数字。
真正让我觉得不同的,是某一天我走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买咖啡的时候,一个同事跟便利店老板聊天。
“那个人是我们老板。特别厉害,但特别低调。”
“看不出来啊,穿得这么普通。”
“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拎着咖啡走了。
那天回到办公室,我在书架上看到了那个奖杯——年度技术贡献奖。
旁边放着一张照片——赵磊在我公司成立那天拍的。
照片里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背后是落地窗和城市的天际线。
没有别人。
就我一个人。
够了。
离婚后的第四年冬天。
我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点,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公司楼下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一个女人站在路灯下面。
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
手里牵着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
苏念。
四年没见。
她瘦了很多,但气色还好。脸上的棱角比以前分明了,少了一些柔软的东西,多了一些硬的。
小女孩有着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混血的特征。
“陈默。”
她叫我的名字,语气跟四年前一样轻。
“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国了。”
“什么时候?”
“上周。”
我看了看她身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我,把脸埋在苏念的腿侧。
“她叫安安。”苏念说。
“Erik呢?”
“分了。一年半以前。”
我没有意外。
“他不管孩子?”
“他每个月打抚养费。但不见面。”
“你回来做什么?”
“找工作。带孩子。重新开始。”
她看着我。
“我不是来找你复合的。”
“我知道。”
“我只是——路过。看到你公司的招牌,想看看你。”
我没说话。
“你过得好吗?”她问。
“还行。”
“恭喜你。盾安科技……我在新闻上看到了。”
“谢谢。”
沉默了几秒。
小女孩拉了拉苏念的手。
“妈妈,冷。”
“好,我们走了。”苏念低头整理了一下女儿的围巾。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陈默。”
“嗯?”
“当年的事——我确实对不起你。不是说场面话。是真的对不起你。”
“我知道。”
“如果时间能重来——”
“重来不了。”
她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一种放下了什么东西的、释然的笑。
“也是。那——再见。”
“再见。”
她牵着安安走了。
白色的羽绒服在路灯下面越来越小,最后拐进一条巷子,消失了。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向地下车库。
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是什么豪车,就是一辆普通的SUV。
我从来不在意这些东西。
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车载音乐自动播放了一首老歌。
我没有切换。
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路灯依旧亮着。
苏念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空的。
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五年前,我在一个下雨天走进了一段婚姻。
五年后,我在一个晴朗的冬夜走出了最后的遗憾。
这条路还很长。
但至少方向是清楚的。
往前走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咖啡。
前台小姑娘说是一个女士送来的。
“什么样的女士?”
“很好看,穿白色羽绒服,带着一个小女孩。她说——'谢谢老板以前做的饭'。”
我拿起那杯咖啡。
美式,不加糖。
她还记得我喝什么咖啡。
我喝了一口。
凉的。
放下杯子,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李昭发来的。
“陈总,C轮融资的意向书已经拟好了。预估估值五十亿。恭喜。”
五十亿。
我把这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最小化了邮件窗口。
打开了那份安全系统的升级方案——这是本周最重要的工作。
三十六岁的陈默。
盾安科技创始人。
华盛集团终身股东。
年度技术贡献奖获得者。
控制资产超过三十亿。
单身。
养了一只猫。
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短毛猫,从楼下捡的。
我给它取名叫“默默”。
因为它跟我一样,不太爱说话。
每天晚上我回家,它就蹲在门口等着。
不叫,就看着我。
我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它就转身走回沙发上,卷成一团。
然后我做饭——一个人份的。
不会再多做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不算精彩,但足够真实。
那些人?
我早忘了。
我只记得——当初那板叶酸片花了我二十三块钱。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