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
“为什么?八百万啊。”
“我现在不想接大项目。”
赵磊放下筷子。
“陈默,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手里的技术值多少钱你自己清楚。你窝在那个小书房里接散活,一年赚个百把万,对你来说就是玩。你要是正经开公司——”
“我说了,不想。”
“因为苏念?”
我没说话。
赵磊叹了口气。
“你当初不声不响地做这行,就是因为她。她说不喜欢你太忙,你就把所有工作压缩到她上班的时间段。她说觉得做安全这行危险,你就从来不跟她提工作内容。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隐形人,就为了让她觉得你是一个'安稳的丈夫'。”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跟她没关系?你清华毕业,网络安全硕士,在这行排名前十的独立顾问,结果你老婆家里人管你叫'那个翻译的'?”
他指着我。
“你知道上个月苏杰在外面怎么跟人介绍你的吗?'我姐夫啊,就是个在家翻译文件的,吃软饭的。'”
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吃完了吗?走了。”
“陈默!”
“赵磊,再过四个月就有结果了。在那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变。”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你把自己活成一个实验,你知道吗?”
我没有回答。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钱慧芳的电话。
“陈默,苏杰说你上次态度很差。”
“我只是没借钱给他。”
“你这人怎么回事?念念不在家,你就翻脸了?”
“妈,苏杰该还的钱——”
“提钱提钱,一家人提什么钱?你这么斤斤计较,怪不得念念说跟你过日子没意思。”
我握着手机停在路灯下面。
“念念跟你说过这话?”
“人家说什么是人家的事。行了,十五万你到底借不借?”
“不借。”
“你——”
我挂了。
苏念跟她妈说过“跟你过日子没意思”。
什么时候说的?
为什么说的?
无所谓了。
回到家,我打开书房的电脑,开始做一件事——把所有的工作资料做了双重备份,然后清理掉这台电脑上的所有痕迹。
四个月后我会搬走。
这套房子里不会留下任何属于我的东西。
苏念走后第三个月。
她的视频电话从每周两次变成了每周一次,又变成了十天一次。
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分钟。
“忙吗?”
“嗯,最近赶进度。”
“注意身体。”
“知道了。你呢?”
“还那样。”
“好,挂了。”
我不再去分析她的画面背景,不再去数茶几上有几个杯子,不再去看她是否转头确认什么。
因为更直接的信息已经到了。
赵磊查到Erik Lindberg在斯德哥尔摩的住址。
是一套两居室的公寓,位于市中心??stermalm区,距离苏念公司瑞典办公室步行十二分钟。
赵磊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这些都是公开的房产登记信息。
但赵磊查到了一条额外的记录——Erik的公寓在三个月前多了一张住户出入卡的申请。
申请人的姓名缩写是S.N。
苏念的拼音缩写。
我把这条信息存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三个月前我换药片的时候还有愤怒,有不甘,有万分之一的侥幸——也许那两个杯子真的都是她自己的,也许Erik只是普通同事,也许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但三个月过去,这些“也许”已经被事实碾碎了。
现在我只有平静。
像水一样的平静。
同一周,方琳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很长的鸡汤文,最后一句是:“有时候放弃不爱你的人,才是成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