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很久不曾想起那时的自己。
不像家境优越的云舒晚一样明艳开朗,
也不像同样出身的周亦珩那般不卑不亢。
我是个自卑的、被边缘化的透明人。
刚得知我是孤儿时,有意无意的打量。
见我喝烧开的自来水时,微不可闻的撇嘴。
这些对自尊心的敲打,我都承受的住。
转折发生在一次给室友带饭。
刷我的餐卡,七块五。
室友给了七块。
而我只是说了句「还有五毛钱」,
就成了她们口中锱铢必较的人。
「孤儿院长大的嘛,爱计较,没情商。」
「也怪不得咱们烦她,她要是讨人喜欢,不早被领养走了?」
从背后的窃窃私语,
到对我的故意忽略。
再到拉帮结派的孤立。
……
四年,真的很难熬。
周亦珩是我阴暗缝隙里,唯一能瞥见的一束光。
所以再次遇见时,我迫切地想抓住。
贪恋他施舍的一丁点温暖。
此后几天,周亦珩早出晚归。
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和我碰不到面。
凌晨两点,我被渴醒。
出来倒杯水时,
看见他站在客厅阳台, 指尖烟头忽明忽暗。
我问他:
「协议拟好了吗?」
他掐灭,神色淡淡地望着我。
而后什么也没说,目不斜视从我身边经过,回了书房。
阳台的烟灰缸堆得快要溢出来。
他在烦恼什么,我不知道。
也不想再去猜了。
7
班上有同学结婚,请柬发在群里。
云舒晚回复恭喜,并说自己会参加婚礼。
大明星一呼百应,大家纷纷跟上。
【那我也要去!好久不见舒晚啦,期待期待。】
【能把周大律师也叫上吗?不敢想你俩一块出现会有多养眼!】
云舒晚淡淡回:
【他最近工作很忙啦,有时间肯定让他陪我去。】
周亦珩很忙吗?
大概是吧,都过去半个月了,离婚协议还没拟好。
这不太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我同所有同学都不交好,尤其是这对马上要结婚的新人。
正欲退群,有人突然说:
【还记得咱们班那个绿茶女吗?要是知道你俩修成正果了,肯定恨得牙痒痒吧哈哈哈哈哈哈。】
【她这种人一辈子,估计就琢磨着怎么介入别人感情,不过真爱才不会被拆散呢!】
我的手顿住。
历历在目的鄙夷与诋毁,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陈庭,这位头像都换成了婚纱照的准新郎。
大学时曾多次发信息骚扰我。
我不回应,却变本加厉。
甚至曾偷拍我体育课上跑步的视频。
放大画面,定格在我起伏的胸部上。
是路过的周亦珩发现,冷着脸勒令他删除。
即便他不认识我,也不会纵容这样的行为。
而陈庭的女朋友李玥玥,这位婚纱照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新娘,在得知一切后没有选择分手。
相信了他站不住脚的解释,将一切归结于我。
宿舍厕所里,冷水从头淋下。
七八个人围着我,说尽这辈子最恶毒的话。
「就是你勾搭我男朋友?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我没有,是他几次三番骚扰我。」
「笑话!谁看得上你这么个穷酸土妞啊,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我真的没有,他还偷怕我…」
「那…那是你故意的!跑步时不穿运动内衣,不就是想晃给男人们看吗?」
生活费都捉襟见肘的20岁,负担不起一件运动内衣。
没有束缚身体本该自由的一部分,成了我的过错。
我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脏水与泪液混杂着,头发粘连在脸上,视线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