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对话沿着细窄的门缝传出,听得仔细。
周亦珩的声音压着怒气:
「关于你说的那些,我没有办法不去心疼,甚至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无力…」
话未说尽,最后一幕,是云舒晚哭得梨花带雨,
从背后抱住了他。
我转身,不敢再看。
浑浑噩噩回到家,借助安眠药,我睡了好长一觉。
梦境清晰,回到大学时期。
我蹲在梧桐道旁捡掉落的银杏。
抬眼便看见周亦珩云舒晚系松开的围巾。
指尖碰过她颈侧,温柔得不像话。
我攥着满手心黄叶,静静站在树后,全程无人看见。
看,无论过去多久。
周亦珩依旧看不见我。
惊醒时天色已暗,枕边半空。
阳台却有星火明灭。
自结婚起,周亦珩便戒了烟。
但和云舒晚重逢,似乎再次让他乱了心。
似乎是在打电话,断断续续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
「舒晚,我还没有跟她坦白,慢慢来吧。」
他推开门,进屋。
情绪却没彻底收住。
连眼眶,还是红着的。
对视间,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等他去浴室洗完澡,淡淡烟草味已经被檀香沐浴露替代。
他低声问我:
「我们要不要谈谈…」
我呼吸一滞,身子不由自主一僵。
「算了,」他却掉转话头:
「今天怎么会突然去找我?」
我口吻平静:
「路过而已。」
「当时我在忙工作,抱歉。」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下一秒,周亦珩翻身覆上。
黑暗里,他如星芒般的眼眸里染上情欲。
细致地吻过我的脸颊、耳后、脖颈。
我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漠然地偏头,望着一片漆黑的窗外。
在他的手触碰上胸前睡衣纽扣时,
我想起下午那一幕,忽感一阵恶心。
推开他,到浴室里吐得昏天黑地。
「对不起,我不该抽烟的。」
周亦珩跟在我身后,自责道。
拍背,递水,眼底的担忧不像假的。
我想周亦珩真沉得住气啊。
比我还沉得住气。
我不想再「慢慢来了」。
等待被一刀刀剜去血肉,不如痛快得好。
我从洗手台中抬头,对上镜子里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周亦珩,我们离婚吧。」
6
周亦珩拍背的动作顿住。
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
「你说什么?」
「离婚。」
我撑着洗手台,指尖发白。
「你听清了。」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眼底翻腾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那大抵是疑惑。
疑惑为何谨小慎微的妻子,为何突然不识好歹地提出离婚。
我转身,与他错身而过。
却被一把抓住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温杳,看着我。」
我没动,视线里只有他微微颤动的喉头。
他掰过我肩膀,迫使我抬头。
「给我一个理由。」
「周亦珩,」我笑了一下,「你手劲太大了。」
他像是被烫到,猛地松开。
后退一步,背撞上浴室门框。
整个人像被抽空。
除了出身,周亦珩这辈子大概从未受挫。
被提离婚对他而言,打击这么大吗?
我不明白,心底的情绪也不允许我再去掏空心思想明白。
于是捂住几乎要落下泪来的眼睛,说:
「你可以先出去吗?我想先睡一觉。」
「我们谈谈…」
「有什么明天再谈,不管是财产分配,还是要先瞒住奶奶,我都配合你。」
今晚所有的勇气都只够支撑我说完离婚二字。
其余细则,我不想现在谈。
周亦珩走了。
走之前,在床头柜上放杯温水。
这晚,梦里的视角没了周亦珩。
只有孤立无援的温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