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数学系在Science Center大楼里。

    丘成桐的办公室在四楼尽头,门口贴着一张小纸条:Office Hours by appointment only。

    Kevin带我上去的时候,丘成桐正在跟一个白发老教授讨论问题。看到我来了,他示意我等一下。

    五分钟后,老教授离开了。

    丘成桐示意我坐下。

    他比我想象中要和蔼。

    “Lin Bei?”

    “Yes, Professor Yau.”

    “Your English……”

    “Not good. I'm working on it.”

    他笑了一下,然后切换成了中文。

    “普通话可以吧?”

    “可以。”我松了一口气。

    “我看了你的论文。很聪明的方法。”

    “谢谢。”

    “但聪明不等于好。你的论文方法新颖,但深度不够。你触及到了一个很核心的问题,但只scratch了表面。”

    他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

    “这是我提到的那个问题。”

    我看着白板上的公式。

    一个关于非线性偏微分方程解的全局正则性估计问题。

    “这个问题在过去二十年里有很多人尝试过,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传统的方法——能量估计、极大值原理、De Giorgi-Nash-Moser理论——都只能得到局部结果。我需要全局的。”

    他看着我。

    “你那个递推截断的思想,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我?”

    “你的论文里的方法,本质上是用离散结构控制连续对象的行为。如果把这个思想推广到PDE的框架里——”

    他在白板上又写了几行。

    “这两个月,你就做这个。我每周跟你讨论一次,其余时间你自己想。”

    “好。”

    “有问题吗?”

    “一个。”

    “说。”

    “这个问题如果解决了,意味着什么?”

    他放下笔。

    “意味着PDE正则性理论向前走了一步。也许是一小步,也许是一大步。数学的魅力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走的那一步到底有多大,直到走出来之后才知道。”

    我在哈佛的两个月,过得比工地搬砖还累。

    每天早上七点到数学系,晚上十点离开。一天十五个小时,除了吃饭上厕所,全在做数学。

    丘成桐说每周讨论一次,实际上他几乎每天都会路过我的办公室看一眼。

    头两周我毫无进展。

    方向对,但技术障碍巨大。PDE的框架跟级数完全不同,我的递推方法需要做根本性的改造才能适用。

    第三周,我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改造路径——把偏微分方程的解按频率分解,然后在每个频率层上建立递推关系。

    丘成桐看了以后说:“方向不错,但频率分解之后的交叉项怎么处理?”

    交叉项。

    这是所有非线性问题的噩梦。

    我又花了两周处理交叉项。失败了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