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赛金奖之后,找上门来的人越来越多。
学校宣传部要我接受校报采访。省台的记者来了三次。有个教育类自媒体账号甚至在没有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从工地搬砖到丘赛金奖:天才少年的逆袭之路”。
播放量两天破了五百万。
陈浩看了那个视频后激动得不行。
“兄弟你火了!五百万播放!”
“我没同意他们用我的名字和照片。”
“你要告他们?”
“我要的是安静做数学。”
周国强帮我处理了这些事——让学校出面联系那个自媒体撤了视频,同时回绝了所有采访邀请。
“学术界不需要网红。”他说,“你要是把时间花在接受采访上,十年后你什么都不是。”
我把手机里所有新闻通知关掉了。
四月中旬的一个下午,JMAA的论文正式上线了。
DOI链接发到我邮箱的那一刻,我把链接转给了两个人——苏晚和赵天翔。
苏晚回了一个字:“好。”
赵天翔回了一行字:“致谢里写了我名字,谢了。”
论文的致谢部分我写了三个名字——周国强教授指导,苏晚协助英文润色和数学讨论,赵天翔提供了Schur检验的技术建议。
每一份帮助都不应该被忘记。
但真正让我意外的事发生在五月。
一封邮件。
发件人:Professor Shing-Tung Yau, Harvard University.
邮件很短,只有三段。
第一段:肯定我的论文和丘赛表现。
第二段:邀请我今年暑假到哈佛数学系做Summer Research Program,为期两个月,全额资助。
第三段:只有一句话——“I have a problem that might interest you.”
丘成桐。
菲尔兹奖得主。
亲自发邮件邀请一个中国大一学生去哈佛做暑期研究。
我把邮件给周国强看。
他看了三遍。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去。”
“我的英语——”
“去了就会了。”
“费用——”
“全额资助都写了你还犹豫什么?”
他转过身。
“林北,有些机会一辈子只来一次。周志远当年如果有这个机遇——”
他没有说下去。
但我听懂了。
五月底,我提交了暑假前的所有课程考试。
全部满分。
数学分析100,高等代数98,解析几何97,实变函数101(满分100加1分附加题)。
年级排名第一。
不是数学系第一。
是全校理科年级第一。
大一结束。
七月一号,我登上了飞往波士顿的航班。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经济舱。
旁边坐了一个去哈佛读MBA的中年商人,看我一直在看资料,搭讪道:“小伙子是留学生?”
“不是。暑期研究。”
“哦?哪个学校的?”
“华北理工。”
“什么专业?”
“数学。”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我看了一路的论文,是丘成桐最新发表的一篇关于几何分析的综述。邮件里他说的那个problem,可能跟这篇综述有关。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波士顿时间下午三点。
出了机场,一个举着“Lin Bei”牌子的华人男孩来接我。
“Hi,我是Kevin,丘教授让我来接你。”
“谢谢。”
“你的行李怎么这么少?”
我看了看自己那个蛇皮袋。
“够了。”
Kevin看了看那个蛇皮袋,表情很复杂。
“好吧。上车。”
车开向哈佛。
窗外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红砖建筑、绿树成荫、查尔斯河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的心跳稳定而有力。
距离工地上那个包工头递给我纸条的那天,整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