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备战从十一月开始。
周国强给我和赵天翔各安排了一间自习室,每周三晚上集中讨论一次。
讨论的方式很特别——他出一道题,我和赵天翔各自在黑板上写解法,然后互相挑对方的毛病。
头两次讨论,赵天翔明显占上风。
他的竞赛功底太扎实了,各种经典方法信手拈来,手速快,思路清晰,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我呢?经常卡在半路上,脑子里有想法但写不出完整的证明。
“你的弱点在技术储备。”赵天翔在第二次讨论后说了一句话,语气比开学时客气了不少。
“我知道。”
“知道就多做题。经典方法你至少还差三百道题的量。”
他说完就走了。
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纯粹的就事论事。
苏晚也注意到了我的变化。
“你最近在备战丘赛?”
“嗯。”
“需要帮忙吗?”
“你也参加?”
“我没有名额。”她的表情没有波动,“但我可以当你的陪练。”
“为什么?”
她推了推眼镜。
“等价交换。你帮我改了数学分析的思维方式,我到现在做构造题的速度提升了至少30%。我欠你的。”
“不欠。那是交换。”
“那这次也是交换。”她说,“你拿奖了,在论文里挂我一个致谢。”
“……你这人真实在。”
“废话少说,开始练。”
苏晚当陪练是认真的。
她把近五年丘赛的所有真题按照难度和类型分了类,列了一张表格,精确到每道题考察哪个知识点、哪种技巧、哪个陷阱。
“你今天做代数方向的六道题,限时四小时。做完我帮你改。”
“你怎么改?你又不是评委。”
“我看过评分标准。”
她不是在开玩笑。
十二月的一天,我在图书馆做一道关于调和分析的题目。做了三个小时,卡住了。
我趴在桌上,额头顶着笔记本,闻着纸张的味道,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
是陈浩。
“兄弟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我没有。”
“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好像是昨天中午。
“走,先去吃饭。”
“我这道题——”
他一把合上我的笔记本。
“数学家也得吃饭。”
食堂里他给我打了一份排骨饭,重新推到我面前。
“你不用省钱。”
“我没省——”
“你每天伙食费不超过十五块,我跟方子墨都看在眼里。兄弟,补贴两千,学校食堂你至少吃得起肉吧?”
我没说话。
两千块,我每个月给家里寄一千。剩下一千要买参考书、打印论文、偶尔买日用品。能省就省。
“你要是嫌肉贵,以后跟我一起吃。”陈浩说,“我妈每个月给我三千生活费,我一个人吃不完。”
“不用——”
“不是施舍,是室友福利。你不吃我也得扔,食堂的饭过夜就馊了。”
我看着那份排骨饭。
“谢了。”
“谢什么谢,吃你的。”
吃完饭回图书馆,那道题我又做了一个小时。
突然,思路通了。
不是灵光一现,是吃饱饭之后大脑重新启动,把之前的碎片串联起来了。
我用了一种全新的方法——不走经典路线,而是构造了一个递推结构,把调和分析的问题转化成了离散数学上的组合计数。
这个方法极其非常规。
我写了六页纸,反复检验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拍照发给了苏晚。
十分钟后她回复。
“你疯了吧?这个方法要是对的,可以发论文的。”
又过了五分钟。
“我验证了一遍,是对的。”
“那就行。”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这个方法如果整理出来,至少是一篇SCI四区的论文。”
我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
SCI论文?
大一上学期?
“别想多了,”苏晚发了最后一条,“先认认真真写成完整的证明。论文的事之后再说。”
我把手机放下,拿出一张新的白纸。
开始重新整理。
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