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周国强找我单独谈话。
他的办公室在数学楼四楼尽头，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便签——“讨论问题请敲门，闲聊免进。”
我敲了三下。
“进。”
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和论文，空气里弥漫着茶叶和旧纸张的气味。
周国强坐在一把老式转椅上，面前摊着我的期中考试卷子。
“坐。”
我坐下了。
“你的成绩我看了。”
“嗯。”
“考得不错。但你的问题不在考试上。”
“什么意思？”
他从桌上拿起一沓纸，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组数学题，但不是课本上的。每道题都标注着来源：IMO2019第6题、普特南竞赛2020B6、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决赛原题……
“从明天开始，每周给我做十道题。”
“这些是竞赛题——”
“你以为我让你来这里是为了期末考个好成绩？”他打断我，“期末考试任何一个用功的学生都能考好。我要看到的是你解决真正困难问题的能力。”
他靠回椅背。
“林北，你知道丘成桐大学生数学竞赛吗？”
“知道。华人数学界规格最高的大学生竞赛，获奖者直通国际顶级数学博士项目。”
“明年三月有一场选拔赛。华北理工有两个参赛名额。”
我心跳加速了一拍。
“你和赵天翔。”
“赵天翔已经答应了？”
“昨天答应的。”
他看着我。
“你呢？”
“我答应。”
“有信心吗？”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工地上那个包工头是谁吗？”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叫周志远。”
“周志远？”
“我弟弟。”
我完全愣住了。
周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十五年前从清华数学系毕业，发了两篇顶级论文，是学界公认的天才。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学术界，去了工地——原因很复杂，以后你会知道。但他有一个习惯，在工地上观察年轻人。他说大多数人眼里没有光，但偶尔会遇到一两个。”
“他在观察我？”
“从你搬砖的第一天就开始了。你搬砖的时候嘴唇在动，他知道你在算数。他说，一个人搬砖的时候还在用数学优化路径，这个人脑子里装着不属于工地的东西。”
我攥紧了拳头。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他不想影响你的判断。如果你打了那个电话是因为好奇，说明你还有向上的冲劲。如果你把纸条扔了，说明你已经认命了。他说认命的人救不了。”
我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工棚里翻来覆去看纸条的自己。
差一点。
我差一点就把它扔了。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在哪，只是偶尔打个电话。上次打电话就是说遇到了你。”
他放下茶杯。
“好了，回去准备竞赛。你要是丘赛能拿奖，算是没辜负他那张纸条。”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周教授。”
“嗯？”
“谢谢。”
他摆摆手。
“谢什么。去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