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侍卫站在沈云栀身侧,语气平直。
“首辅大人,王妃今日入宫谢恩。脸上带伤,不合适。”
沈怀章想抽回手,却发现抽不动。
他脸色涨红。
“这是沈家家事。”
侍卫道:“王爷说,从赐婚那刻起,王妃的事,就是王府的事。”
礼官擦了擦汗,连忙道:“首辅大人,真不能再误了。”
沈玉瑶靠在顾修远怀里,忽然低低说:“修远哥哥,别怪姐姐,是我自己没站稳。”
顾修远看她的眼神更疼。
旁边一个小丫鬟小声嘀咕:“方才明明是二姑娘自己往后仰的。”
声音不大,偏偏厅里安静,人人都听见了。
沈玉瑶脸色变了。
柳氏厉声道:“谁在胡说?”
那小丫鬟吓得跪下。
“奴婢,奴婢没看清。”
沈云栀看了她一眼。
这丫鬟叫小桃,平日负责前厅茶水,胆子最小。今日能说出这一句,已是裂了一道缝。
顾修远沉着脸。
“一个下人的话,也能作数?”
沈云栀道:“那你的话就作数?”
顾修远说不出话。
沈云栀踏出前厅。
门外,宫轿停在首辅府正门。
街上早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人指指点点。
“那就是被状元郎退婚的沈大小姐?”
“她要嫁摄政王了。”
“嫁是嫁,可谁知道是福是祸。”
“再怎么说,也是王妃。顾状元以后见了,要行晚辈礼吧?”
顾修远抱着沈玉瑶追到门口,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的脚步停了。
沈云栀登轿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修远衣袍凌乱,怀里抱着沈玉瑶。沈玉瑶脸埋在他胸前,露出的半边唇角压不住一点得意。
沈云栀放下轿帘。
宫轿起。
青梧跟在轿旁,扬声道:“起轿。”
前路刚走过一条街,轿子忽然停下。
青梧在外头警觉地问:“怎么了?”
前方传来马蹄声。
一匹黑马挡在路中,马上坐着个玄衣男人。街边百姓先是安静,接着纷纷跪下。
“摄政王。”
沈云栀隔着轿帘,看见一只修长的手伸来。
男人声音低沉。
“沈云栀。”
她没有应。
“圣旨带了吗?”
她隔着轿帘道:“带了。”
“虎符呢?”
青梧脸色一变,下意识去看四周。
沈云栀握紧袖中银簪。
轿帘被风掀起一角。
她第一次看清萧珩。
他并不像传闻里那样满脸煞气,也不像柳氏嘴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他坐在马上,眉眼冷峻,肩背挺拔,一身玄衣压着金线,像刀收在鞘里。
萧珩看着她。
“怕本王?”
沈云栀道:“怕。”
街边跪着的百姓头埋得更低。
萧珩问:“怕还敢接聘礼?”
沈云栀答:“不接聘礼,就要留在沈家。”
萧珩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很短,像冰面裂开一线。
“说得好。”
他抬手,身后侍卫牵来一匹白马。
“下轿。”
青梧急了。
“王爷,我家姑娘要入宫谢恩。”
萧珩看都没看她。
“本王亲自送。”
礼官快哭了。
“王爷,这不合规矩。”
萧珩转头。
“谁定的规矩?”
礼官闭嘴了。
沈云栀掀帘下轿。
萧珩伸手扶她上马,手掌隔着衣袖托住她的小臂,很快松开。
“坐稳。”
沈云栀低声问:“王爷为何在这里?”
萧珩骑马走在她身侧。
“有人要在宫门前抢你的圣旨。”
“谁?”
“你猜。”
沈云栀看向前方。
宫墙高耸,红门紧闭。
萧珩道:“猜中了,本王送你一件见面礼。”
沈云栀道:“顾修远。”
萧珩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
宫门前,一辆马车停在阴影里。
顾修远从马车后走出来,身上仍是那件状元袍,脸色难看。
他身边站着沈玉瑶。
她额角缠着白布,看起来楚楚可怜。
青梧倒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