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怒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傅老师看向我妈。
我妈脸色发白,却没有立刻让他出去。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拿起帆布包。
“展示我不上了。”
姜念慈抬头,眼里有一瞬间的亮。
我接着说:“但我的名字,也别挂在她后面。”
我爸骂我不识好歹。
我转身上楼。
走到一半,听见傅老师低声对我妈说:“姜太太,大小姐不是脾气坏,她是在等你站到她这边。”
我脚步停了一下。
楼下很久没人说话。
最后我妈说:“栀栀,家宴你照常去。谁也不能替你。”
这是第二道裂缝。
我握住楼梯扶手,没回头。
家宴当天,姜家老楼灯火通明。
大门外停满车。
我换上傅老师挑的深青色裙子,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
姜念慈穿白裙,像一朵被人护在玻璃罩里的花。
我爸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别乱说话。”
我说:“你也一样。”
他被噎住。
宴厅里摆着二十桌。
每桌中间都放着一只小砂锅,今晚的压轴是姜家老味鱼汤。
姜素梅领着几个亲戚过来。
“林栀,今天可别把账本拿出来扫兴。我们来吃饭,不是来看你记仇。”
我说:“姑姑不欠账,怕什么账本?”
她脸一僵。
旁边一个表哥笑着打圆场。
“大小姐嘴真利。”
姜念慈轻轻拽我袖子。
“姐姐,姑姑没有坏心。你这样会让妈妈难做。”
我看向她。
“她让我难做的时候,你怎么不拽她?”
她眼圈又红。
几个亲戚立刻皱眉。
我爸压着火。
“林栀。”
我妈走过来,挡在我前面。
“入席吧。”
她没有训我。
姜念慈的手在裙边停了停。
开宴前,姜怀青上台说话。
他身体不好,说得很慢。
“今天有两件事。第一,我的大外孙女姜栀回家。”
全厅掌声不算热烈。
有人看我,有人看姜念慈。
我爸在台下带头鼓掌,像要把这些年的辛苦都拍给别人听。
姜怀青又说:“第二,姜家老楼厨房,要交给年轻人试一试。”
这句一出,厅里真正热了。
姜家的老楼厨房不只是一间厨房。
谁掌了它,谁就能碰姜家的招牌。
唐师傅带着两个徒弟推来食材。
一边是鲈鱼,一边是江团。
姜怀青说:“今晚两位外孙女,各做一道汤。宾客盲尝。”
我愣住。
我妈也没提前知道。
姜念慈脸色白了白,随即看向我爸。
我爸低声说:“别怕,唐师傅会帮你。”
这句话被我听见了。
也被傅老师听见了。
后厨里,我站在左灶。
姜念慈站在右灶。
唐师傅名义上给两边看火,实际一直站在她身后。
我没说什么。
我挑鱼,去血,煎骨。
锅里的水滚起来时,唐师傅忽然走到我这边。
“大小姐,老爷子不吃太淡。加这碗高汤。”
我看了看那碗汤。
颜色白得发腻,边缘有浮末。
“不要。”
唐师傅脸沉下。
“你别不懂装懂。老楼厨房的高汤熬了十几个小时。”
我说:“里面有隔夜鱼皮。”
他手一抖。
“胡说。”
姜念慈那边忽然喊:“唐叔,我这边鱼散了。”
他急忙回去。
我把自己的锅盖盖上。
转身去拿盐时,发现盐罐换了位置。
原本放盐的地方,摆着一罐糖。
我拿起来闻了闻。
糖里混了细盐。
要是按习惯下去,汤会甜咸不分,毁得干净。
门口的傅老师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落到姜念慈身边的女佣身上。
我换了另一罐盐。
一个小时后,二十只小碗端到席间。
宾客盲尝。
左汤十五票,右汤五票。
左汤是我的。
台下有人开始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