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还没翻。”
他盯着我的包。
“那本账,给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给。”
他抬手要夺。
走廊尽头传来管家的声音。
“林先生,老爷子请大小姐去书房。”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
“大小姐?”
管家低头。
“老爷子吩咐的。”
他脸色更差。
我从他身边走过。
书房里,姜怀青正在看一份旧文件。
他没有给我看,只问:“十八年前,你爸有没有让你签过什么东西?”
我摇头。
“我那时刚出生。”
他抬眼。
“十岁之后呢?比如改姓,监护,教育基金。”
我想起小学升初中那年,我爸让我在一张纸上按手印。
他说学校要办贫困补助。
我如实说了。
姜怀青把文件合上。
“那张纸,我要查。”
我问:“和我有关?”
“有关。”
“和钱有关?”
老人看我一眼。
我就懂了。
爸妈当年的试验,不只是一场教育赌气。
至少有人用我的十八年,换过什么东西。
姜怀青说:“下周云城家宴,姜家会宣布两件事。第一,你认祖归宗。第二,姜氏老楼的厨房交给下一代管。”
我说:“我刚回来。”
“所以所有人都觉得你好拿捏。”
他把一张请帖推过来。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拒绝。”
我看着请帖上的金字。
姜家一年一度的云城家宴,来的不只是亲戚,还有供应商、酒楼掌勺、老顾客。
那是姜家最体面的场合。
也是最适合让一个人丢脸的场合。
我问:“姜念慈也去吗?”
“她当然去。”
“那我去。”
姜怀青笑了一下。
“怕她抢?”
我摇头。
“怕她又把病鱼夹回锅里。”
老人第一次真正笑出声。
门外有轻轻一响。
我回头,看见裙角从门边闪过去。
云城家宴前,姜家给我安排了礼仪老师。
老师姓傅,穿一身灰色套装,拿尺子量我的肩背。
她看见我手上的茧,没有露出嫌弃。
“大小姐,端盘时手腕别压太低。你力气够,姿态再收一点就行。”
我问:“你不让我把茧遮起来?”
她说:“茧是你会做事的证据,不是污点。”
这是我回姜家后,听到最顺耳的一句话。
姜念慈也在旁边学。
她换了一条淡蓝裙子,手腕疹子没好,仍用丝巾遮着。
傅老师教我们敬茶。
姜念慈手一歪,茶洒到我的裙摆上。
她立刻站起来。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傅老师递来毛巾。
我擦了擦。
“没事。”
我爸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脸当场沉下。
“林栀,你就不能让让她?她手还伤着。”
傅老师解释:“是二小姐手滑。”
我爸看都没看她。
“念慈从小懂事,不会无缘无故手滑。”
姜念慈小声说:“爸,真是我不小心。姐姐没有怪我。”
“她当然不会当面怪,她那张嘴什么时候饶过人?”
我把毛巾放下。
“你要我怎么让?”
我爸说:“家宴上,厨房展示你别上。让念慈去。”
我妈刚好走到门口。
她听见这句,皱眉。
“建川,爸已经定了栀栀。”
“爸老糊涂了。”
客厅瞬间静了。
我爸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可他没有收回。
“念慈在姜家长大,懂规矩,认识人。林栀一上台,一身鱼市味,别人怎么看姜家?”
我妈问:“别人怎么看,比她受了十八年委屈还重要?”
我爸冷笑。
“委屈?她吃苦吃出大学通知书,吃出老爷子赏识,她亏了吗?念慈呢?她生下来身体弱,天天吃药,难道不苦?”
姜念慈哭着拉他。
“爸,别说了。姐姐会恨我的。”
我看着他们父女相护的样子。
原来我爸也会这样护人。
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傅老师收好茶具,轻声说:“林先生,礼仪课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