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别突然说话。”

    我爸立刻把她的手拉过去看。

    “有没有伤到?”

    她摇头。

    “没有,是我笨。”

    我继续杀鱼。

    刀从鳃下入,血水放干,鱼身贴着案板一转,鱼骨完整剔出。

    唐师傅站在一旁,看我的动作,脸色越来越沉。

    姜素梅忽然开口:“林栀这手艺不错啊。建川,你这些年不会真拿孩子当小工使吧?”

    我爸不快。

    “她在摊上帮忙,是锻炼。穷养不是虐待。”

    我没抬头。

    砂锅烧热,鱼骨下锅,姜片贴锅边煸出香气。

    汤滚起来时,白气往上冲。

    姜念慈那边手忙脚乱,姜丝掉了半碗,鱼皮破了一片。

    我妈赶来,看见她胳膊上又起疹子,心疼得不行。

    “算了,念慈别做了。”

    姜念慈看向我。

    “姐姐,对不起,我又拖累大家了。”

    我说:“你可以不做。”

    她眼泪立刻落下。

    我妈皱眉。

    “栀栀,她已经很难受了。”

    我把火关小。

    “我只是说她可以不做。”

    我爸冷笑。

    “你这话听着像劝人吗?”

    姜怀青忽然问:“林栀,你为什么不加料酒?”

    我说:“这鱼昨夜活水养过,腥味在血,不在肉。料酒压鲜。”

    唐师傅脸色更难看。

    “谁教你的?”

    “摊上一个姓许的爷爷。”

    他以前总来买鱼,不挑贵的,只挑活口最硬的。

    他教我看水纹,教我听鱼尾拍盆的声音,还教我一碗汤里最怕的不是腥,是脏。

    唐师傅问:“许什么?”

    我想了想。

    “许伯。码头人都这么喊。”

    姜怀青的手停了一下。

    “他还活着?”

    我爸接话:“爸,码头上乱七八糟的人多,她也不知道谁是谁。”

    老人没再问。

    两锅汤出炉。

    姜念慈那锅颜色浅,浮油多。

    我那锅汤白,入口有一点清甜。

    姜怀青喝完我的,又喝了一口她的。

    “林栀赢。”

    姜念慈的脸一下白了。

    我爸马上说:“爸,念慈从小没训练过,这不公平。”

    老人看他。

    “那你训练了林栀十八年?”

    我爸挺直背。

    “是。我说过,穷养能出人才。”

    姜怀青把碗放下。

    “那你靠女儿证明自己,证明完了给她什么?”

    厨房里没人说话。

    我爸面上有点挂不住。

    “她以后回姜家,自然什么都有。”

    姜怀青看向我。

    “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开口,姜念慈突然捂着手腕。

    “妈妈,我好痒。”

    纱布边缘渗出血点。

    我妈慌了,带她去找医生。

    我爸临走前瞪我一眼。

    “满意了?”

    我站在灶台前。

    汤还在锅里滚。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们却已经替我定了罪。

    姜怀青坐在原处,过了很久才说:“你包里的账本,别随便给人看。”

    我问:“为什么?”

    老人看向门外。

    “姜家很多人的饭碗,怕那本账。”

    下午,妈妈没有带我去买东西。

    姜念慈的疹子严重,家庭医生说可能是香囊里的虫粉刺激。

    我在走廊听见我妈训女佣。

    女佣哭着说香囊是二小姐自己让人换的,说换成旧海物更显得想念姐姐。

    话到这里,门被关上。

    我没有继续听。

    我爸在楼梯口等我。

    “林栀,今天你妹妹病了,你去陪她说说话。”

    我说:“她需要医生。”

    “她也需要姐姐。”

    “昨天她需要姐姐道歉,今天需要姐姐陪,明天需要什么?”

    我爸脸色冷下来。

    “你别以为老爷子夸了你两句,你就能在姜家横着走。”

    我看着他。

    “我没想横着走。我只想正常走。”

    他压低声音。

    “你妈已经够愧疚了。你别拿你那点苦去折磨她。”

    我笑了一下。

    “我的苦不是你安排的吗?”

    他像被人戳中,眼神立刻变狠。

    “没有我,你能考上大学?没有我,你能学会做事?你现在回来姜家,吃穿用度都有人送到手边,你第一件事就是翻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