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花孔雀的心尖牛 > 88. 东海(四)
    “哎呀,失礼了,还不曾自报家门。”

    女人腼腆浅笑,精致如同瓷塑的脸庞漾开一派温和圣洁的笑意。侍女阿玉根本来不及阻拦,她已然坦然开口:“我乃血月宗右护法,生来无名,二位只管叫我‘爱’便可。我是灵族哦。”

    “小姐!”

    阿玉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死死拉住爱,把她硬生生从二人身前拽开,眉宇间满是焦灼不悦,转瞬看向祁云耀与谢重楼时,眼底骤然掠过一层冰冷刺骨的杀意。

    “您的身份怎么能在外随口道出!”

    “阿玉,不必这般紧张。这可是两个好男人,又怎么会害我呢?”

    爱全然不以为意,又想再度凑到两人中间,祁云耀见状连忙闪身避开,躲的模样如同避开洪水猛兽。

    “你瞧瞧你,把我好不容易遇上的好男人都吓坏了。”

    爱轻叹一声,嗔怪地瞥了阿玉一眼,没能再靠近二人,只得悻悻收回伸出的手。

    “血月宗……”

    祁云耀低声重复这三个字,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一张苍老恶心面孔,骤然打了个哆嗦,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谢重楼敏锐察觉到他表情不对,立刻伸手握紧他的掌心,低声安抚:“别怕,她没有恶意。”

    “没错,我可是心性纯善的灵,和同族一些恶灵是截然不同的。”

    爱笑意盈盈,抬手邀约二人入楼内。祁云耀余光瞥见阿玉望向他们的目光,戾气森森,仿佛恨不得将二人当场撕碎。

    -

    “天哪,真是可怜的孩子们!呜呜呜~”

    听完谢重楼转述的风木息与小燕的过往纠葛,爱泪流不止,不住低声唏嘘哀叹。得知祁云耀失忆、记忆被封禁,她当即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应下,定会设法帮他重拾过往记忆。

    “当真?可——”

    “有什么难的,我好歹也是活万年的灵。”爱一边抬手拭去眼角泪水,丝毫没留意身旁阿玉的脸色早已阴沉得如同锅底。

    “如今能篡改记忆的妖与灵近乎绝迹,所以呢,你的记忆大概只是被术法强行封锁。只要布下禁制之人陨落,或是寻一位修为凌驾于施术者之上的强者出手,禁制自然可解。”

    “前辈能出手相助吗?”

    爱面露迟疑,眯眼凑近仔细观摩祁云耀几息后直接点破道:“现在不行啊!你神魂内缠绕着逐日剑的气息,虽说单论修为,我该是能够压过你那位恶爹爹的!不过他手握神器,正面抗衡的话我没有胜算,说不定还会把你一不小心炸成个傻子。但倘若这片地界里果真残存着那位小鲛人遗留的神器,我便能借此破除你身上的禁锢!”

    “绝对不行!”

    谢重楼眉头紧拧,态度坚决,“他不能踏入秘境。”

    爱了然一笑:“哎呦!舍不得心尖人涉险吗?那也无妨,你们暂且在此等候,要么留在浣月城,要么伺机出城。待我进秘境办妥事情,返回宗门复命之时拐一趟,随便找个神器帮你解开记忆禁制便是!”

    她说的轻巧,能够震慑大陆的神器在她口中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像是地里的萝卜似的,随手一拔就是一个。

    祁云耀连忙道谢:“多谢前辈相助。”

    爱没有接受道谢,话锋一转:“不过呢!现在整座城池封禁戒严,你们根本没法脱身。而且你那位恶爹爹,定然还会想方设法拆开你们。”

    “小姐!”

    阿玉出声想要阻拦,爱却置若罔闻,自顾自继续说道:“不如暂时留在我这里落脚。我许久未曾汲取过至纯粹的爱的力量了,留你们于我也有益处。再说,我修绝对在你恶爹爹之上,我能帮你们隐匿行踪,只要他不挥剑砍我,你们就绝对不会暴露。”

    “右护法!”

    阿玉再也按捺不住,伸手牢牢攥住爱的胳膊,硬生生打断交谈。她满怀戒备地扫视着对面二人,语气生硬:“您忘了圣子派您前来此地的任务吗?”

    “你说欲啊?”

    爱语气里不屑,脸上浅浅的笑意僵了片刻,毫不避讳地讥讽起来,“实话讲,要不是他半路截走了我好不容易打晕的‘吞’,害得我险些饿死难以为继,我才不肯接纳他那份搁置万年,腐朽酸臭的爱。”

    “也不知他从哪儿寻来的所谓圣母,整天学着凡人装神弄鬼。那人和他身上萦绕着一模一样求而不得的腐朽气息,哎哟,我吸纳这力量之后,夜夜辗转难眠噩梦不断,每次醒来都觉得自己吃了什么脏东西。好歹也活了这么久,吃东西也是要稍微挑挑口味的!”

    她百无聊赖玩着发尾,忽的眼珠一转,兴致勃勃提议:“要不这次你独自进秘境办事,我先带着这两位郎君离开此地?我许久没去探望梦梦了,梦梦那里说不定会有她好爹爹留给她的神器,你们随我一同前去如何?”

    阿玉被这番话气得面颊涨得通红,厉声呵斥:“右护法!”

    爱却满不在乎,压根没把她的劝阻放在心上。

    桌前的祁云耀和谢重楼双双愣住,瞠目结舌。

    祁云耀脑中一片茫然,压根听不懂她这一大段话里的纠葛内情,摸不清其中弯弯绕绕。

    谢重楼也是。

    “哎呀,瞧瞧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爱咂了下舌,当即拍板敲定:“那就先暂住我这儿。约莫明日天机阁就会安排船队出海,届时封禁的城门一定会暂时开启,去留全凭你们自己做主。等我从秘境出来,循着气息就能找到二位。”

    话音落下,她一把拨开拦在身前的阿玉,指尖清脆打了个响指。白光一闪,祁云耀与谢重楼身形容貌骤然改换。

    祁云耀成了平平淡淡的少年,是真的平,深邃立体的五官被抹平,鼻梁塌陷,眼皮浮肿,好在脸颊圆润饱满,看着颇有几分憨厚福气。

    另一边光影一晃,谢重楼直接被逼现出真身,化作一只颊处有团绯红的黑蓝小燕。

    他全然没料到自己会忽然变成这模样,慌乱扑扇了几下翅膀,歪歪扭扭落脚在祁云耀的头顶。

    “这下就稳妥了,旁人绝对认不出来。”

    爱舒心一笑,伸了个懒腰,对上阿玉恨不得将三人一并撕碎的狠厉眼神,才猛然记起此行初衷。

    “险些把正经事抛到脑后了!”

    阿玉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紧盯着她起身理了理垂落的长发。

    “我还得去寻觅我的有缘人呢!”

    “小姐!”阿玉无奈急声唤道。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去仔细探查的!当年我和那位小鲛人交情不错地,说不定看在旧日情分上,鲛人族愿意把神器借我一用,用不着忧心。眼下找寻我的命定郎君才是头等大事!”

    她说着迈步朝外走,顺手拽了一把呆坐在原地、头顶落着燕子的祁云耀:“小弟弟跟我一道走,帮姐姐长长眼,瞧瞧好男人之间是不是真有什么怪异的吸引力……”

    话音未落,祁云耀头顶的黑蓝小燕开口出声:“在东南天灵坊。”

    “你要找的心上人,他就在天灵坊。”

    她眼中泛起兴致:“是吗?那咱们就直奔天灵坊!”

    “右护法!”阿玉提着裙角,匆匆快步追了上去。

    祁云耀头顶着谢重楼,亦步亦趋跟在后头,望着前头行事跳脱不靠谱的背影,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划过一个憨厚但是苍老几十岁的面容,低声试探:“是尹千?”

    头顶的小燕心情很好似的,只叽叽啾啾轻叫了几声,没有任何实际意思,像是在哼唱曲调,并未给出答复。

    不过半日光景,长街之上便随处可见巡狩队员。

    他们两两编组,搜查井然:一队逐户入内盘查,另一队守在门外埋伏,紧盯房舍墙头,防备有人伺机逃窜;更有队员立身屋顶,俯瞰整条街巷,全方位逡巡可疑之人。

    一行人途经一间茶肆,刚有两名巡狩队员迈步走入,二楼小窗忽然窜出个头蒙黑布、行踪鬼祟的人影,纵身跃落街巷。

    双脚刚沾地,四周瞬时涌出数名巡狩队员,当即把人团团围死。

    带队修士一剑挑落对方蒙面黑巾,看清面容并非追查目标,随手丢下几枚碎银,手下众人便迅速散开,隐入街巷暗处。这场变故惊动了茶肆店家,方才行窃的小偷来不及脱身,被店家当场捉住,哭喊挣扎着被人拖拽离去。

    祁云耀默然看着这幕。

    爱忽然回过头,亲热挽住他的手臂,眸光闪闪:“哎哟!不要担心啦!没人能够——算了,大多数人是看不透我的易容术的!

    说罢她满心期待追问:“小弟弟,快跟我讲讲,我的道侣是个什么模样的好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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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脚步轻快,转瞬便抵达天灵坊地界。奇妙的是,这片坊市周遭干干净净,看不到半支巡狩队。

    祁云耀暗自无奈,一路上对方口中的称呼一变再变,从有缘人转眼成了未婚夫,现在又改口唤作道侣,跨度大得让人无从接话。

    他没法确定对方要找的人究竟是不是尹千,只能尴尬地扯出一抹笑敷衍道:“看着……蛮踏实的,像是会好好过日子的人。”

    “那可太好了!”爱压低声音欣喜地笑出声。

    谢重楼闻言也不住叽叽咕咕啼叫,很开心似的,摇晃着羽毛,小爪子不断踩着祁云耀头顶的发,甚至揪出来好几缕,就那样炸在头顶,祁云耀看不见却能察觉到自己的发髻已经被踩乱了,无力的伸手去戳了戳头顶的小燕,谢重楼却更加欢快,鸣叫着在他头顶转圈。

    而他身后阿玉却幽幽投来如有实质的目光,沉甸甸的,裹挟着化不开的哀怨与刻骨恨意。

    祁云耀一边被爱夹着往前,一边还要腾手去安抚头顶兴奋过头的谢重楼,还要强压下那股被盯视的不适,只觉得快要招架不住。

    “几位客人也是来参加今晚的故事会的?”

    日落之后的天灵坊比白日热闹数倍,三人刚跨过门槛,便有小厮快步迎了上来。

    小厮手里捏着本座位名录,殷勤介绍:“楼下散座早就满了,眼下只剩包厢可选,包厢里头……”

    “什么故事会?”

    爱对此一无所知,一边发问,一边目光不停在往来人潮里扫视,一心找寻那位会过日子的心上人。

    “客官您开玩笑呢?这是船队明日出海之前特设的活动,大伙都等着听新鲜故事呢!”

    小厮神神秘秘挑了挑眉,兴致勃勃补充,“咱们这的故事和鲛人旧事相关,您不留下来听听?”

    爱眉头微蹙,转瞬灵光一闪,当即伸手从阿玉手中夺过钱袋,哗啦啦倒出半数银两塞进小厮掌心。

    小厮当场惊得瞠目结舌,她却大大方方吩咐:“那替我选一间能俯瞰全场、把底下所有客人都尽收眼底的包厢,务必视野无遮挡。”

    说完她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自言自语:“既然是个勤俭顾家的郎君,定然舍不得斥金单独订包厢。也罢,只能我亲自去寻他了。”

    祁云耀:……

    阿玉:……

    栖在祁云耀头顶的谢重楼连着啾啾轻啼。

    去往包厢的路径偏僻,沿途要经过一排客房,不少房门没有关严,内里说话声隐约飘了出来。

    最前头一间包厢门敞着大半,祁云耀下意识侧目一瞥,就见红衣、青衣两道人影扭作一团,拉扯冲撞间险些撞塌木门。另有一道灰衣人从后方死死箍住红衣少女,急得高声呼喊:“阿红快松手!灵枢再这样下去就要被你掐断气了!”

    引路小厮目不斜视,甚至侧身抬手轻轻带上了这间包厢的门,脸上依旧挂着客套浅笑。

    走到中段,两间房门紧紧闭合,门外各守着四名巡狩队员,个个神色紧绷、戒备十足,包厢里人的身份已然不言而喻。小厮主动含笑拱手:“诸位大人辛苦了。”

    跟着这名处事圆滑周到的小厮,最终抵达了目的地。这间包厢距离下方看台最远,视野却绝佳,台下每一位宾客的动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房门刚一合上,爱便迫不及待,小心翼翼如同捧着珍宝一般,把停在祁云耀头顶的谢重楼捧到掌心,身子一歪,大半探出窗沿,催着小燕帮她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指出她要找的道侣。

    她刚探出头张望,脸上狂喜未消,便恰好和隔壁包厢同样探出来打量楼下的一颗毛茸茸脑袋对上视线。

    目光相撞的一刹那,二人都像是骤然撞见惊雷,各自齐齐一顿,而后便慌忙飞快错开目光,各自缩回到自家包厢里。

    爱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冲到门边祁云耀和阿玉跟前,满心激动几乎要放声惊呼,又顾及仪态怕叫隔壁屋子的那男人听见,只能攥紧拳头在空中挥舞,脸憋得通红,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把喊声憋在喉咙里。

    祁云耀:……

    阿玉:……

    谢重楼:“啾啾——救救!”

    被她攥在手心的谢重楼不堪受力,连声惊叫,反倒替她把没能喊出口的激动尽数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