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花孔雀的心尖牛 > 87. 东海(三)
    “他们在那儿!”

    长街尽头炸起一声厉喝。二人转头,就见巡狩队众人疾步追来,两名队员一眼锁定他们,立刻拔剑出鞘,快步冲杀而至。

    谢重楼当机立断,横抱起祁云耀拔腿狂奔。整座城池被布下禁制,灵气滞涩不畅,运作艰难。祁云耀清楚自己行动不便,只会成为拖累,于是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肩头,望着后方不断被甩开的追兵,声音惶然:“到底为什么要走?”

    谢重楼呼吸粗重,脚下丝毫未停:“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你说。”

    这么复杂么?

    两人拐进幽深巷道,巡狩队员仍接二连三从各处岔口涌出,直逼面门。纵然谢重楼身法灵动,一次次躲闪将追兵甩在身后,可街巷纵横交错,对方人数越来越多,再这样耗下去,小巷里面迟早会被巡狩队全部挤满,层层包围下他们将再无路可逃。

    诸多反常萦绕心头,祁云耀越想越觉得蹊跷。他望着后方追兵的身影渐渐被甩远,忽的心尖一动,纷乱的思绪里豁然开朗。

    他单手牢牢圈住谢重楼的脖颈,另一只手猛地攥住腰间玉珏,狠狠向外一扯。

    丝线崩断的轻响响起,串在穗子上的玉珠散落满地,那枚莹润的玉珏重重砸在地面,顷刻间碎裂四散。

    怪事随之发生。

    玉珏碎裂的刹那,原本紧追不舍的巡狩队员仿佛瞬间失去了目标,再也无法循着踪迹追来。

    谢重楼眉头微拧,凝神辨听四周声响,随即足尖轻点,纵身跃至一旁的楼宇屋顶。他借着檐角掩护快步前行,寻了处隐蔽位置将祁云耀放下,两人一同俯身压低身形,静静蛰伏。

    没过多久,方才穿行的小巷前后同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两支巡狩小队在此处碰头。其中一队人手捧着那枚残碎的玉珏,几人面色冷峻,低声商议片刻,随后再度分头行动,向着街巷各处继续搜寻。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祁云耀悬着的心才算落下,转头追问:“眼下暂时安全,到底出了什么事?”

    谢重楼望着他,眼底神色复杂难辨,一向凝在他身上的目光下意识偏开一瞬,又很快转了回来,似在斟酌说辞。

    “是风幕卿图谋夺剑,想要捉你当人质,我不愿意才带着你逃……”

    他的话语刚说到一半,天际陡然炸起震耳轰鸣。

    东南方向剑气纵横交错,一片赤红耀眼的剑阵直冲云霄,旋即缓缓沉降,将大片区域尽数笼罩。

    祁云耀瞠目结舌,怔怔看向谢重楼,未等他开口,谢重楼便先自乱阵脚般连忙补话:“实际上逐日剑早已经被夺走,如今催动剑阵的是风幕卿——他……”

    话还没讲完,两人之间不远处一座小楼的门扉缓缓推开,两道身影并肩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光头在日光下格外醒目,正是此前在天灵坊偶遇的玉蝉;她身侧立着一道身形颀长的人影,头上罩着纱笠,不必掀开幔纱,单凭那独特的体态与气场,便知那人是风幕卿。

    二人低声交谈,玉蝉大多只是静立聆听,始终一言不发。忽然她若有所感,察觉到屋顶的视线,淡淡抬眸望来。四目相对不过刹那,便低眸移开。

    风幕卿也察觉异样,正要抬头,一直几乎没有波澜的玉蝉却忽然伸出手,在掌心飞速写下了些什么。风幕卿垂首看清内容,似乎是笑了,纱帘抖了抖,没再抬头,两人并肩缓步走远。

    屋顶上的两人皆是一僵。

    谢重楼暗自盘算许久,自以为周全的说辞,竟当场被撞破。他局促地瞥了祁云耀一眼,对上对方目光,翕张的唇重新合上,眼睛一转索性不开口。

    祁云耀原本最先是惊于风幕卿行动如此迅速,竟然已经短时间内便夺走逐日剑,而现在更加诧异的是谢重楼竟会说谎,还偏偏没有言出法随的幸运,每说一句就被戳破。

    一时间檐上只剩沉默。

    片刻后,谢重楼率先出声打破僵局:“你先别着急,等我好好想一下,再慢慢和你解释。”

    蹲在屋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谢重楼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没有巡狩队员的踪迹,便伸手拉起祁云耀,二人纵身跃下屋脊,落在这座僻静的小院之中。

    双脚刚落地面,他便局促地松开了相握的手。原本就不擅欺瞒,此刻心神慌乱,眼睛狂眨,眼神不住闪躲。见祁云耀微微一动,他又立刻慌忙伸手攥住对方手腕,语气不安:“你要去哪儿?”

    祁云耀没有应声,径直走到他面前站定。他身形高出对方一截,垂眸与他对视,平静开口:“还没想好说辞吗?”

    “就、就快了。”谢重楼紧抿着唇,眼底慌乱无处遮掩,生怕被甩下似的再次抓紧他的手,“再等等我。”

    “如果还要说谎,那就不必说了。”

    这句话落下,谢重楼浑身猛地一僵,瞳仁微微颤动,嘴唇翕动着正要开口,却被祁云耀伸手紧紧拥入怀中。

    温热的气息贴着耳畔传来,语气缓缓:“我一直都信你,所以别再骗我了。把实情告诉我吧,无论理由是什么,我都会跟着你。”

    两人静静相拥,怀中之人久久未动。祁云耀只当他是心有惶惑,手臂收得更紧。一路奔逃颠簸,他颈间缠绕的绷带早已松脱滑落,一道绵长的伤痕赫然显露,从颈侧一直延伸至耳后,纹路细密,看着触目惊心。

    温热的触感忽然落在脖颈伤口处,祁云耀心头一凛,连忙伸手将人轻轻拉开。垂眸看去,只见谢重楼眼眶通红,晶莹的泪水正不断顺着脸颊滚落。他本人却像是浑然不觉,身形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扣着祁云耀的手腕。

    直到被人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珠,谢重楼才如梦初醒,下意识低下头。一滴泪水直直坠落在地面,发出极轻的“噗——”一声,转瞬便润进地里。

    祁云耀望着他,话音刚起,就被对方低哑的声音打断。

    “我心脏很……难受。”

    谢重楼再次扑进他怀里,肩头不住颤抖,声音哽咽发颤:“我一直都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引导你,但是那是一条死路,你会死。每次我都能够预感到你会遭到危险,我的心很痛,很难受,我觉得自己要被撕碎了……为什么不能不管?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死的人也是你……”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崩溃:“我受不了了!”

    他双臂用力环住祁云耀,力道重得近乎偏执,像是恨不得两个人就这样融为一体好了,最好骨血全部黏在一起。

    “还有啊……你也很让我难受……虽然我说了如果我会死,你不用死,但是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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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云耀听得满心茫然,还未及开口,又听见他带着委屈与不安的质问:“你死后我被痛苦的感情压死,但是你却一点都不在意,你是在报复我吗?你已经不再喜欢我了吗?还是现在在你心里我不是最重要的!”

    两人紧紧相拥,谢重楼埋在他肩头,泣声断续:“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你放在了最重要的地方,但是你却没有像这样做!我很难过,这太不公平了,我好难受,我的心脏很痛啊……”

    他放声哭喊,向来被压抑的,被忽略掉的东西,再也控制不住,跟着那种冲破的委屈一起往下泄。

    “样子都变了……我想靠近你,想要亲吻你……但是你不是云耀……不一样……”

    哭声越来越响,话语渐渐模糊,只剩零碎的呓语:“明明之前一直是好的……为什么会变了……你变得好奇怪……现在好不容易变回来了……又要变坏了”

    话音钻进脑海,深处尘封的记忆剧烈翻涌,叫嚣嘶吼着,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情绪争相冲撞,眼看就要冲破桎梏。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阵细微清脆的叮铃声,突兀地混在哭声里传入耳朵。

    哭声戛然而止,两人同时转头,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道圣洁的身影自屋内缓缓走出,身旁紧跟着一名眉眼灵动、看着便口齿伶俐的侍女,正是二人先前逃跑时差点撞上过的人。

    祁云耀与谢重楼同时身形一滞。浣月城虽布下禁制,灵气流转滞缓,但寻常修士的气息绝不可能瞒过他们,尤其谢重楼感知素来敏锐,竟从头到尾都未曾察觉对方踪迹,可见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真是一段叫人动容的爱情啊!”

    女人轻轻鼓掌,柔和宛若神像般的面容牵扯出慈祥的笑意,眼底泛着水光,毫无顾忌地缓步走到近前。祁云耀留意到她额间光洁,并非半仙。

    究竟是凡人?还是隐匿行迹的妖物?

    “小姐,您去做什么啊!”

    侍女眉间缀着一点金砂,急忙快步上前想要将人拉回。女人却旋身轻巧避开,几步便凑到两人跟前。她眼中满是真切的期许,满含热泪的伸出手,轻轻将祁云耀与谢重楼交握的手掌一并拢住。

    “啊!真是好男人啊!”

    “小姐!您看错人了,他们并不是您要寻的意中人啊!”侍女快步上前,急声劝阻。

    女子眨了眨泛红的眼眸,轻撇她一眼,柳眉一蹙,语气嗔怪:“阿玉,是你眼界太窄了。情爱本就不分男女,只要心意真挚、彼此倾心,便是难得的良缘!一个男人可以是好男人,一对男人也能是好男人啊!”

    祁云耀脸颊一热,脑中轰然炸出一团气,方才翻涌的情绪瞬间敛了大半,下意识想抽回被对方握住的手。

    这样被陌生人紧紧攥着手,姿态实在别扭,他悄悄侧头示意谢重楼一同挣脱,可身旁之人却定定望着女子,沉默片刻后,竟收了眼底泪光,一本正经地应声:“我是好男人!”

    “好孩子啊!”

    女子见状,脸上当即绽开温和慈爱的笑意,转头又将目光落在祁云耀身上。

    被两道视线一同注视着,祁云耀站在原地,一时间只觉得茫然无措。

    “您是——”

    他皱着眉,终究还是问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