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千冷不丁瞧见有人从祁云耀身后出现,整个人惊得一哆嗦。方才分明留意过周遭,算上自己这边一共只有四人,这人悄无声息的,刷啦一下便直接从祁云耀影子里钻出来一般,半点气息都无。
一旁两名巡狩队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惊到,慌忙拔剑回头,看清是谢重楼之后才放下心。
二人向他点头示意后便不多逗留,当即转身走向长廊归队。
转眼就只剩他们三人。
祁云耀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腰又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只见谢重楼面无表情,只那目光依旧沉沉,又重复问了一句:“他是谁啊?”
尹只觉浑身发毛,对方的眼神太过慑人,那直勾勾的眼神都不太像是人,跟鬼似的,带着浓浓的恶意与敌意。
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几步,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在下无名之辈,不值一提。我就不打扰二位,先告辞了。”
说罢他抬脚便想抽身离开,可谢重楼那道冰冷的目光牢牢将他定死在原地。
尹千心头一紧,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忌惮,仿佛只要敢往前踏出一步,手脚便会当场被斩落。他缩了缩脖子,终究不敢再乱动,哆嗦着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想开口自我介绍,又看这黑衣小兄弟压根没看他,贸然开口说不定舌头都给他割了;等这玉虚来的小公子帮他介绍,又觉得这小公子大约也是被吓到了。
无奈之下只能原地罚站。
“他叫尹千。”
祁云耀定了定神,起初语气还有几分磕绊,很快便从容下来,“之前上来的时候撞见那三人,我觉得眼熟,便向他打听了几句,只是闲聊,并无别的事。”
末了他又转过头对着一脸便秘的尹千笑了笑,介绍着:“这位是我的道侣。”
尹千眉头高高一跳,局促搓手笑了笑。
“尹千?”
谢重楼周身凝着的沉冷气息竟淡了大半,乌云瞬间消散,方才还带着的慑人的戾气尽数褪去,眉眼舒展,俨然从方才戒备的模样,变得温顺腼腆起来。
尹千见他这样连连往后缩,苦着一张脸,浑身紧绷,时刻都准备抽身开溜。
“您认识我?”
谢重楼却没有应声,只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随即伸手轻轻拉了拉祁云耀的手,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祁云耀被他这前后截然的转变弄得一头雾水,回头朝一脸窘迫的尹千投去一记歉意的眼神,便跟着谢重楼一同往回廊深处走去。
行至拐角,彻底脱离尹千的视线后,祁云耀才压着嗓音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啊。”谢重楼语气如常。
祁云耀显然不信,直直望着他。被这般目光注视着,谢重楼终于缓缓开口:“只是有些好奇,你们在说什么,说得这么开心。”
他转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祁云耀脸上,唇角慢慢扬起真切的笑意,“你身边的朋友我都认识,忽然见到一个陌生人和你这么开心,心里难免有些不太高兴——你能明白吗?”
祁云耀眉头微蹙,沉默片刻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重楼眼珠一转,邀住他的手臂。
二人沿着曲折绵长的回廊缓步前行,越走越发觉这座楼阁貌不惊人,内里却暗藏玄妙,远非看上去那般简单。
行至廊道尽头,抬手推开木门,祁云耀本以为只是一间普通屋舍,眼前景象却让他大为震惊。
门后竟是一片辽阔天地,凌空架起层层叠叠的悬空廊道,直往高处延伸,仿佛要触到天际。各路修士往来其间,步履匆匆,笑语闲谈交织不绝。每一条廊道都连通着各式门户,而门的另一端,又衔接回寻常走道,布局精巧又诡异。
祁云耀满脸讶异,脱口问道:“这是什么?”
“芥子世界。”
答话的并非身旁的谢重楼,而是一道清冷女声。
祁云耀骤然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七八名僧众,为首的是一位女修。她神情恬淡,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额间一点金痣流光闪闪。女人缓缓抬眼,目光在两人身上逐一打量,双手合十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许久未见。”
谢重楼只淡淡扫了她一眼,缄默不语。祁云耀望着这名女僧,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心底却翻涌着强烈的熟悉感。他下意识想去拉扯谢重楼,却见对方脸色沉下,神情明显带着抵触。
无奈之下,祁云耀勉强回应:“别来无恙。”
玉蝉一双眼眸沉静如古井,久久凝望着他,半晌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了一边的谢重楼,蓦地一顿,再度颔首念佛:“阿弥陀佛,打扰了,告辞。”
说完便垂下眼帘,率领一众僧众顺着回廊向前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她是谁?”
祁云耀转头望向玉蝉一行人离去的方向,满心疑惑。谢重楼并未作答,反倒抬眼望向虚空某处,随即牢牢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在交错的廊道里七拐八绕。周遭往来的修士渐渐变得稀少,祁云耀心底疑虑渐生,出声问道:“我们要往何处去?不是该去和他们汇合吗?”
谢重楼脚步不停,始终没有回头,也不曾回应问题,只忽然问道:“你信我吗?”
祁云耀当场怔住,一时没领会他话中深意:“你说什么?”
“你应该只相信我的。”
话音刚落,回廊拐角处忽然掠出一抹白衣。谢重楼脚步一顿,动作迅捷地拽着祁云耀撞开身旁最近的屋门闪身而入,随即抬脚踢中门边暗藏的机关。厚重的门扇轰然落下,老旧的木轴发出吱呀的摩擦声,紧接着门外接连传来数声重物撞击门板的闷响。
祁云耀还没回过神,便被他拉着在屋内快步穿行。
“快去通报!”
门后传来一句喝令,不多时,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祁云耀回头瞥了眼紧闭的木门,又转头看向敞开的窗沿,朝外望去,心头又是一惊。
明明方才还身处浣月城东南的滨海区域,此刻放眼望去,竟已是整座城池的中心腹地,周遭景致全然变了模样。
这条廊道的出口,连通着一间专营偃甲器物的小店。店主浑身沾着浓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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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油气味,正歪在店门口的躺椅上打盹,骤然见两道身影从店内冲出来,猛地惊醒,脸上写满惊疑与不解。
可谢重楼与祁云耀全然无暇顾及旁人,脚步不停,如同一阵疾风般冲出店铺,径直朝着城门方向疾奔而去。
午时已过,街上人流愈发密集,各路修士往来穿梭。两人一路快步狂奔,很快便引得周遭路人纷纷侧目,怨言四起。
“喂!走路不长眼睛吗?”
二人疾行带起的劲风扫过街边,险些撞上一位正驻足挑选剑穗的女子。她身侧的侍女当即面露愠色,张口抱怨几句,又小声嘟囔:“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全是些地痞流氓,哪里有你要找的人呢!”
女子并未应声,只是微一转头望向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峰微蹙,低声自语:“浣月城内怎么会有妖?”
周遭抱怨斥责的话语此起彼伏,谢重楼却脚下未慢分毫。
他凝神感知着四下流转的灵气异动,在看见前方大路骤然出现一群白衣修士之后,便当即调转脚步,熟门熟路地领着祁云耀拐进一条条偏僻窄巷,似乎是对这座城池的街巷布局了如指掌。
祁云耀始终能察觉,身后有股无形的力量紧追不放,每每对方即将逼近,谢重楼便及时调转方向,借着错综复杂的巷道堪堪甩开追踪。
一路辗转奔逃,城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谢重楼猛地纵身冲出巷口,就在这一刻,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骤然达到顶峰。祁云耀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重重拍在了自己肩头。
几乎同一刹那,浣月城东南方向传来震天轰鸣,磅礴无尽的灵气骤然炸开。这股灵气浓郁到极致,哪怕是寻常修士乃至凡人都能真切感知,漫天灵气扶摇直上,在空中凝出一座巨大法阵,旋即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径直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谢重楼回头瞥了一眼袭来的灵气法阵,眉头骤然锁紧。祁云耀只觉方才紧紧相握的手掌骤然抽离,温热触感转瞬消失。他还未回过神,一股温和又十分霸道力量便托住自己,带着他径直朝着城门方向疾冲而去。
城门等待排队入城的修士们只见一团浓重黑影裹着一道白影破空而来,尚未惊呼出声,浑厚灵力已率先抵达城门,将门口驻足的众人尽数震开,随即凝出一道坚实光障,硬生生将二人反弹出去。
祁云耀身形失衡倒飞,那团黑影也立刻凝成人形。谢重楼身形虽算不上魁梧,却稳稳上前将他揽入怀中,稳稳接落。
就在此时,整座城门响起沉闷的隆隆巨响,暗藏的偃甲机关尽数运转。不过片刻,一层无形结界拔地而起,将整座浣月城严严实实地封禁在内,内外彻底隔绝。
被拦在城外的修士们顿时惊慌失措,纷纷扑上前拼命拍打眼前看不见的屏障,呼喊与哀求声此起彼伏。
而城内各处集结的天机阁弟子们相视一眼,骤然咧开个笑,而后神色欢喜地收拾起手头物件,全然不理会门外的骚动,也未曾多看落地的两个罪魁祸首,事不关己,个个步履轻快,脸上满是松懈。
“收工收工!去找肖老大领钱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