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斯低头,尖牙抵在她颈侧,刺破皮肤,刺入血管。
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怀里一点一点地变轻,变冷,变空。
像是一个正在被倒空的容器,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到最后,她的血已经不流了。
随后,他划开手腕,把血渡进她的嘴里。
一滴。
两滴。
三滴。
三分钟后。
他的脸色开始变白。
本源之血在流失,力量也在快速消逝。
他不敢停……因为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颤抖,没有排斥,像是一口枯井,他把水倒进去,水只是沉到了底,无声无息。
“不……不可能……”
伊洛斯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把更多的血渡过去。
又是十滴,二十滴。
直到嘴唇已经白得没有血色,发尾处由黑变成银白色。
伊洛斯低头看着她的脸。
面色苍白。
安静。
像睡着了。
可他知道不是。
“不……”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否认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不——!!”
那声嘶吼从他喉咙里迸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周围的地面裂开了,焦土飞溅,离他最近的两个血族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伊洛斯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没有思考,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癫狂的杀意。
他看向卡莱恩。
卡莱恩还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还在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伊洛斯把沈虞枝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
他站起身,朝卡莱恩走了一步。
“是你。”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又一步。
“是你伤了她。”
再一步。
那些血猎们本能地举起了武器,可他们的手在抖。
面前这个血族之王明明已经站都快站不稳了,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喉咙上架着一把刀。
“我要你……偿命。”
“住手!”
教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而急切。
伊洛斯没有回头。
“我帮你救她!”
教皇踉跄着走过来,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血痕,“圣晶。”
“教廷至宝,藏着足以起死回生的圣力。如果用在她身上……她可能会苏醒。”
男人血眸里恢复了一丝理智,“条件。”
他太清楚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馈赠,更何况是从敌人手里。
教皇沉默了片刻。
“放过卡莱恩。”
“维持人族和血族的和平。”
伊洛斯没有说话。
“他是我的儿子。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亏欠他太多。我不求他原谅我,但……我不能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
教皇的声音在发抖。
“就这两个条件。”
伊洛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沈虞枝。
她的脸苍白如纸,睫毛安静地垂着,像只是睡着了。
“好。”
……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透明,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圣晶。
教廷的至宝。
教皇双手捧着它,递到伊洛斯面前。
伊洛斯看着那颗圣晶。
光芒映在他血色的眸子里,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颜色。
他没有说话。
伸出手,接过了圣晶。
算是默认这场交易。
教皇跪在地上,看着他接过圣晶,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了。
像是背了一辈子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被卸了下来。
圣晶从伊洛斯手中缓缓下降。
那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悬在半空中,通体透明,像是一颗被摘下来的星星,被人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她的胸口上方。
光芒从她的胸口渗进去,透过皮肤,一路向下。
战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血族长老们站在原地,尖牙不自觉地收了起来。
而伊洛斯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她,一动不动。
女孩颈侧那道狰狞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断裂的血管重新接上,皮肤从两侧向中间生长。
不过几秒钟。
那道足以致死的伤口就消失了。
只剩下光滑完整的皮肤。
她的面色也渐渐红润。
伊洛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期待。
周围的血族长老们面面相觑,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圣晶的光芒越来越弱,从耀眼变成柔和,从柔和变成暗淡,最后像一颗燃尽的蜡烛,化成粉末。
可少女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
伊洛斯抬起头,看着教皇。
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她为什么没醒。”
教皇跪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泪痕。
他看着那颗已经暗淡下去的圣晶,看着沈虞枝安静的脸,嘴唇在发抖。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圣晶的力量作用于肉身,应该足以唤醒任何濒死之人……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
伊洛斯盯着他。
“除非什么。”
“除非她的魂魄不在这里。”
“不可能……我不信……”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男人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唇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发尾的银白色比之前更多了,从发尾蔓延到了发中。
伊洛斯抱着她,一步一步,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等等!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伊洛斯没有回应,脚步没有停下。
“关于你的母亲。”
“她……不是教廷杀的。”
伊洛斯脚步顿住。
“有一任教皇曾记载,教廷发现了你的身份,想要处决你们。可你的母亲……她做了另一个选择。”
教皇叹了口气,再次开口道,“她说,放过你,就帮教廷除掉你父亲。”
伊洛斯的血眸一颤。
“我们同意了。因为比起杀死一个人族母亲和孩子而言,这件事对教廷来说更有利。”
“但在过程中,我们发现你父亲一直在抵抗,最后还是你母亲死死的抱住他,我们才成功杀了他。至于你母亲……”
“和他一起殉情了。”
“她不是殉情。”
伊洛斯打断他,“她不爱他。”
教皇愣住了。
伊洛斯却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沈虞枝。
声音越来越轻。
“骗子……说好要当我的同类……”
他抱着少女离开,剩下两方人不知所措。
教皇转过头,看向卡莱恩。
卡莱恩还跪在不远处,浑身是血,泪流满面。
教皇从袖中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银质的短刀,也是教廷赐予他的礼器。他一直随身携带,从未使用过。
“卡莱恩。”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清明。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负之后的平静,像是一个人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
“我这辈子,做过教皇,做过人族的领袖,做过无数人的依靠。但唯独对你,我什么都没做好。”
“这把刀,本来应该在我退休的那一天,交给下一任教皇。但我不想交给任何人了。”
“我想用它做最后一件事。”
“对不起。”
“别原谅我。”
他把刀尖捅向自己的心口。
卡莱恩看着他唇角的血,痛苦地闭上了眼,口中低声呢喃,“母亲……您可以安息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只黑色乌鸦“啪叽”一声撞在树上。
‘系统提示:错误。错误。时空锚点偏移。‘
‘复活失败!宿主意识体已脱离当前时间线。’
‘正在定位……定位失败……’
‘宿主意识体已穿越至——’
‘五百五十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