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恩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枝姐。”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沈虞枝，声音很轻，“你看，他跪了。一个怪物为了你，跪了。”
“怪物居然会喜欢上血猎？哈哈哈哈哈哈！”
沈虞枝眼神一颤，看到伊洛斯跪在地上，双手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浑身是血，狼狈得不像样子。
那双血色的眸子穿过人群，直直地看着她。
里面只有一句话：
别怕，我没事。
女孩闭上眼睛。
在心里默念。
系统。
小美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在。‘
‘我不想成为他的软肋。‘
‘如果我现在自杀，再复活，算不算任务失败。’
小美沉默了三秒。
‘不算……宿主，但是会很疼，我会尽量帮你屏蔽痛感。’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忍，‘还有，宿主，是教皇杀了卡莱恩的母亲。’
‘嗯，我知道了。小美，这是我的选择，你不用自责。‘
说完，她睁开眼。
“卡莱恩。”沈虞枝的声音很轻，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剑架着脖子的人。
“好玩吗？”
卡莱恩大笑，“枝姐，别怪我……是他该死……”
女孩面无表情，“是么？杀了你母亲的究竟是谁，你不如问问你的好父亲。”
卡莱恩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母亲被血族抓走是不假。但是她只是被一个高级血族初拥了，成了吸血鬼。”
“好不容易跑出来，向你那高高在上的教皇父亲求救。可你的好父亲，为了自己的颜面，亲手杀了她。”
远处，教皇的身体明显地晃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卡莱恩猛地看向他，丝毫没有注意身旁女孩的异样。
沈虞枝说罢，不顾周围众人诧异的目光，再次看向伊洛斯。
她想告诉他——他不是怪物。
“伊洛斯。”她开口，声音很轻。
他听到了。
哪怕隔着二十步的距离，哪怕周围有数百人的喧哗，他还是听到了。
那双血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沈虞枝对着他勾唇笑了一下。
她的脸上沾着血迹，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像是一碰就要碎掉的瓷娃娃。
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似乎只能容下心爱之人。
“我愿意成为你的同类。”
然后她往前一撞。
锋利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划开了她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不——！！”
卡莱恩上一刻还沉浸在她说的那些话里。
下一秒却瞳孔骤缩，他的手下意识发抖，剑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沈虞枝——她的血溅了他满脸，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枝姐……枝姐！”他伸手去捂她的伤口，可那道口子太深了，血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涌出来，“为什么……”
女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
卡莱恩把耳朵凑过去。
却听不清。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伊洛斯跪在原地，看着她倒下。
看着她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看着那些血。
她的血浸透了焦黑的土地。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看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她。
只有她的血，在黑色的土地上蜿蜒成一条细细的河。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前所未有的甘甜气息。
那股香味醇厚得近乎蛊惑，周围的血族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露出了尖牙。
长老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本能的低吼。
有些低等血族甚至已经开始向前迈步，贪婪战胜了恐惧，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那片血泊。
那里面蕴藏着的力量，光是气味就让他们浑身战栗。
而跪在地上的男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断了。
像是某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的眸子血色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渊里被唤醒。
“宝贝……”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可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双臂断裂的骨头在肌肉里错位、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他用不自然角度垂着的双手撑着地面，起身，一步步走向少女。
见状，塞缪尔捂着被银刃刺穿的腹部，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可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看到了吗？！”手指颤抖地指向跪在地上的伊洛斯，“为了一个人类女人下跪！他有什么资格统治血族？！”
“只有我，才是最适合这个位子的人！”
“让开。”
面前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塞缪尔不管不顾，他转过身，面向那些犹豫不决的长老们，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而且他是混血！是杂种！现在又为了一个血猎抛弃尊严！血族不需要这样的——”
话没说完。
塞缪尔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没有人看清伊洛斯是怎么动的。
两只断掉的手，缓慢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愈合。
他单手扣住了塞缪尔的头顶。
塞缪尔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伊洛斯修长的手指已经嵌入了他的头骨，像是捏碎一颗熟透的果子。
鲜血和脑浆从指缝间迸溅出来。
下一秒，塞缪尔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血族长老们呆立在原地，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转过身，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某种信号，血族阵营中所有人都开始后退。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那些长老们，那些凶残暴戾的低等血族，此刻都在男人面前低下了头。
是臣服。
是恐惧。
一种刻进基因深处的、本能的恐惧。
伊洛斯径直朝着沈虞枝赶去。
他的步伐踉跄，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色的脚印，可没有人敢拦他。
伽雷站在不远处，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沈虞枝撞上剑刃，看着她的血喷涌而出，看着卡莱恩的手在发抖，看着她的身体缓缓滑落。
他想动，想冲过去，可双腿像是灌了铅。
“枝……枝姐……”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说好的……我们说好来接你的……”
这时。
伊洛斯走到沈虞枝身边，跪下来。
卡莱恩还愣在那里，双手沾满了她的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他看着伊洛斯走近，没有躲，也没有反抗。
“我……”
卡莱恩张开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想……我真的没想……”
他想说“我没想杀她”。
可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他的剑。
他的手。
她的血。
伊洛斯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那双眼睛只是看着沈虞枝，看着她的脸，看着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他撞开卡莱恩，把她从那个浑身发抖的男人怀里抢过来，抱进自己怀中。
“宝贝……宝贝……”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一下一下地蹭。
她的血沾满了他的脸。
温热的。
正在变凉。
“不……不行……”
他低头看着她脖子上的伤口——太深了，血还在流，怎么都止不住。
他的手指按上去，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抬起头，露出尖牙。
他要转化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