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我找人保管了当年的腕带、照片、护理记录,还有保姆替我拍下的产检单。
这些东西,我藏了二十六年。
我没有立刻撕破脸。
因为那时我刚生产完,娘家父母相继病倒,公司资金也卡在陆明川手里。
我要先活下来。
也要把我的儿子平安养大。
这些年,陆明川以为自己护住了和秦雅的孩子。
所以他对承安好得离谱。
辅导班上最贵的,学校挑最好的,成年礼送股权,毕业送公寓。
每一次他拿着父爱装慈祥,我都笑着收下。
毕竟那些东西,本来就该属于我的孩子。
而秦雅以为秦浩是我的儿子。
她讨厌他,厌弃他,拿他撒气,又拿他当讨钱的工具。
她把自己亲儿子养成了只会伸手要钱的废物。
我旁观多年,只觉得天道偶尔也会安排喜剧。
现在,陆明川快死了。
秦雅想上桌分肉。
我当然要给她递筷子。
不过盘子里装的,未必是肉。
7
陆明川签完全部手续的第三天,情况突然恶化。
医生把我们叫到办公室,委婉提醒家属准备后事。
秦雅哭得比我还伤心。
她趴在陆明川床边,一口一个“明川你别走”,中间还不忘看向承安。
“承安,你爸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你可不能让他带着遗憾走。”
承安淡淡问:“什么遗憾?”
秦雅抹泪:“他希望我们母子团圆。”
秦浩插嘴:“还有我的房子。”
病房瞬间安静。
陆明川气得氧气管都快喷出火星:“你给我滚出去!”
秦浩吓了一跳,骂骂咧咧走到门口:“滚就滚,反正你跟我哪来的父子情。”
这句话把陆明川说得脸色铁青。
他指着门,手抖得厉害。
秦雅忙给他顺气:“浩浩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陆明川喘着气说:“小雅,你以后别管他了。让苏晚管。”
秦雅眼神闪了闪,没有反驳。
我知道,她已经打定主意。
只要陆明川一死,她就会把秦浩甩给我,再去缠承安。
可惜,下一步我替她安排好了。
当天夜里,陆明川昏迷前,最后一次叫我过去。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苏晚,别怪承安。”
我握住他的手,哭得温柔:“我不怪他。”
他似乎放了心。
又说:“也别怪小雅。”
我点头:“好。”
陆明川眼角落下一滴泪:“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俯身靠近他耳边,轻轻说:“陆明川,下辈子的事太远了。”
他睁了睁眼。
我继续说:“这辈子的账,先结清吧。二十六年前,你刚把孩子换走,我就醒了。”
陆明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慢慢把手机里的照片翻给他看。
旧腕带,脚踝胎记,走廊监控截图,还有我抱回孩子那晚留下的记录。
每一张都是一记耳光,扇在他临死前那点自我感动上。
我说:“承安一直是我的儿子。秦浩,才是你和秦雅的儿子。”
陆明川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想抬手,手指却只在被面上抖。
我替他理了理枕头,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把所有东西给了承安,给得很好。”
“你爱了秦雅半辈子,最后一分钱都没留给她。”
“你嫌弃我,你以为秦浩是我的孩子,所以也没给他留一分钱。”
陆明川眼睛瞪得极大,监护仪上的数字乱跳。
我按住他的手:“别急,你马上就能安心了。”
他嘴唇张开,想骂我,也想求我别说。
可惜,他一辈子最会安排别人,临死前终于轮到我安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