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上首,看着她。
她十八岁了,眉目明朗,气度从容。
和上一世被赐婚时哭得站不稳的那个女孩判若两人。
她朝我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的时候,我听到她低声说了一句。
「娘,谢谢你。」
我的眼眶热了一下。
但没有掉眼泪。
沈砚之扶着她上了花轿。
轿帘放下之前,她从缝隙里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亮得很。
没有恐惧,没有不安。
花轿走远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长街尽头的灯笼光一点点消失。
身后的侯府空了很多。
当天晚上,裴忠来报。
「夫人,宫里来人了。」
不是太监,是一个宫女。
宫女带了一份薄礼和一句话。
「贵妃娘娘恭贺裴姑娘新婚之喜。娘娘另有口谕……请夫人明日进宫叙话。」
进宫。
上一世我没有被单独召见过。
因为上一世的一切都是通过懿旨完成的,姜云窈从不需要当面跟我说什么。
这一世她召我进宫。
我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正式的命妇装束进了宫。
在贵妃的寝殿外面等了半个时辰。
殿门打开的时候,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姜云窈坐在正殿的软榻上,穿着贵妃的常服,头上戴着累金凤钗。
二十二岁的她,容貌已经完全长开了,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美。
她看到我进来,微微笑了一下。
「夫人,好久不见。」
我行了礼。
她抬手让宫人都退下了。
殿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夫人,昭宁嫁了个好人家。沈家虽然清贫,但沈探花前途不可限量。」
「多谢娘娘挂念。」
她笑了笑。
「夫人还是这样,客客气气的。」
她靠在软榻上,看着我的目光和小时候截然不同。
没有仰视,没有恳求。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夫人,我今天请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娘娘请说。」
「我弟弟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但面上没有变化。
「哪方面的事?」
她看着我,笑容没有变。
「夫人,你七年来一直在防我和弟弟,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
「不入族谱,不给资源,不让进军营。你一道一道地拦,拦了七年。」
她放下茶杯。
「后来我进了宫,弟弟去了边关,你以为你赢了?」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夫人,你拦住的,只是时间。」
她靠近了一步。
「弟弟现在是副将。再过两年,他会是大将军。」
她的声音降低了,「到那个时候,裴家欠我们的,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近在咫尺的距离,我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我的影子。
「姜云窈,裴家欠你什么。」
我的声音也很轻。
「七年,吃穿用度一样不缺,大夫请了,先生请了,安身之所给了。你觉得裴家欠你什么。」
她的笑容消失了。
「你没有给过我温暖。」
「你要的不是温暖,是裴家的一切。」
她的脸色变了。
我退后一步,「姜云窈,你今天叫我来,是想警告我。你告诉我你弟弟要做大将军,你要清算裴家?」
我看着她。
「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裴家的家产,一文钱都不在侯府,族谱上没有你们的名字。昭宁已经嫁出去了,你赐不了婚。」
她的嘴唇抿紧了。
「而你弟弟做的那些事……兵部、刑部、大理寺的人,那些翻旧档的动作……我都知道。」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裴景琛也知道!」
她的脸白了一层。
我转身朝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