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这一世不会了。
七天后,宫里第二次来人。
这次不是口谕了。
是一道正式的懿旨。
「贵妃懿旨……裴家嫡女昭宁,赐婚漠北守将韩廷之,择日完婚。」
懿旨的黄绢展开在正堂的案桌上,每个字都刺目。
传旨太监站在堂中,笑意盈盈。
身后跟了四个宫人,手里捧着赐婚的礼盒。
昭宁站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一寸一寸地收紧。
但她没有退后半步。
我没有跪下接旨。
传旨太监的笑容僵了一瞬,「裴夫人,接旨吧。」
「公公,这道旨意,我接不了。」
我的声音没有发抖。
太监的脸色沉了下来。
「夫人,这是贵妃娘娘的懿旨。」
「贵妃娘娘的懿旨,管的是后宫的事,赐婚朝臣之女,需要的是圣旨,不是懿旨。」
太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息,然后慢慢地把黄绢卷起来。
「夫人的意思,是说贵妃娘娘越矩了。」
「我没有说这话,我只是在问公公……这道旨意,圣上知道吗?」
太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移到昭宁脸上。
昭宁回视他,目光一寸都没有退让。
「咱家回去禀报娘娘,夫人好自为之。」
他走了。
宫人捧着礼盒跟在后面,脚步匆匆。
堂上只剩下我和昭宁。
我松开她的手,她的掌心有一片冷汗。
「娘,她会再来。」
「我知道。」
我转身去书房,提笔写了第二封信给裴景琛,让快马加急送出去。
同时写了一封信给谢夫人,请她把今天的事传到长宁公主耳朵里。
贵妃越矩赐婚朝臣之女……这件事如果闹大,姜云窈的位子会不稳。
她不会让这件事闹大的。
果然,三天后宫里来了第三道消息。
不是懿旨,也不是口谕。
是一封信。
姜云窈亲笔写的。
信上的字迹我认得……是陈氏教她的楷体,工整而漂亮。
「裴夫人亲启:前日赐婚一事,系本宫思虑不周。漠北韩将军乃国之栋梁,本宫本意为裴姑娘择一良配,不想唐突了夫人。此事暂且搁下,容后再议。另,本宫近日得了几匹好料子,着人送往侯府,给裴姑娘裁衣,望夫人勿怪。」
我把信看了两遍。
退了一步,但没有退干净。
「容后再议」四个字留着尾巴。
料子我让人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当天晚上,昭宁来找我。
她坐在我对面,手里攥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开。
「娘,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能只会写字。」
她抬起头看我。
「我要有自己的本事,要有自己的人,要让谁都不敢轻易动我。」
十六岁的昭宁,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神和我年轻时一样。
我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好。」
第二天,我带她去了娘家。
我的父亲已经致仕,但在军中的旧部还在。
我让昭宁拜了父亲的旧部刘将军为师,学的不是骑射……那些她早就会了。
学的是兵法和舆图。
我的父亲看着昭宁练了一天的功课,沉默了很久。
「你早该带她来的。」
「我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
「你在防什么人?」
「爹,您别问了。」
他没有再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昭宁十七岁那年,边关传来两个消息。
第一个……裴景琛在一场遭遇战中受了重伤,暂时无法归京。
第二个……姜云策升任副将,驻守南疆。
两个消息前后脚到的。
我看完信,坐在书房里,手撑着桌面。
裴景琛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