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他用军营,这一世我堵了军营,他就用朝堂人脉。

    我堵不完,但我可以做另一件事。

    第二天,我带着昭宁出了门。

    去的是城东的谢家。

    谢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当家主母谢夫人和我母亲是旧交,两家来往几十年。

    我上一世从来没有动用过娘家和世家的关系网,因为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给了姜云窈和姜云策。

    这一世不会了。

    谢夫人看到昭宁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这丫头长得真好。」

    昭宁规规矩矩行了礼,不怯不慌,声音清亮。

    谢夫人让她写了一幅字,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八岁的孩子,写出这样的字。」

    她看向我。

    「你教的?」

    「我请了程夫子。」

    「程夫子教的是笔法,这个骨架是你的。」

    她笑了笑。

    「你当年在闺中就是有名的才女,怎么嫁了人反倒藏拙了这么多年。」

    我没有接这句话。

    我带昭宁来不是叙旧的。

    「谢姐姐,我有件事想求你。」

    「你说。」

    「明年春天宫里的赏花宴,我想带昭宁去。」

    谢夫人看了我一眼。

    赏花宴是京城贵妇圈的顶级社交场,各家的嫡女在这里亮相,等于在整个上流社会面前挂了号。

    上一世昭宁从来没有参加过,因为那个名额被姜云窈用了。

    「可以,我给你递帖子。」

    「谢谢姐姐。」

    回去的路上,昭宁坐在马车里,安静了很久。

    「娘,谢伯母为什么一直看我的手?」

    「因为你的字写得好。」

    「真的吗?」

    「真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

    三年练字磨出来的。

    「娘,我还要更好。」

    八岁的孩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逞强,是认真。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三天后,裴景琛带姜云策去了周大人府上。

    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姜云策回来以后,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他开始更加用功。

    族学的先生说,他每天最早到最晚走,不跟任何人说话,只有读书。

    他不再叫我「裴夫人」了。

    他叫我「夫人」。

    这个称呼的转变我注意到了。「裴夫人」是客气的、疏远的,「夫人」是亲近的、攀附的。

    裴景琛教了他什么,我不知道。

    但周大人那一面之后,这个十岁的男孩开始学会了经营关系。

    五月,发生了一件事。

    昭宁在骑术课上摔了马。

    马术师傅孙六当场吓白了脸,抱着她就往内院跑。

    我从账房冲出来的时候,昭宁躺在孙六怀里,左臂的袖子被血浸透了,脸色苍白,但没有哭。

    「娘,我没事。」

    她的声音在抖,但她咬着嘴唇没有掉眼泪。

    大夫来了,左臂擦伤加扭伤,骨头没断。

    包扎的时候她一声没吭,只是手指攥着我的衣角,指节发白。

    裴景琛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大碍,转身走了。

    没有进门。

    没有问一句。

    昭宁的眼睛看着门口,看着她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我的衣角。

    「娘,我不疼。」

    她说完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她床边,把她的手重新握住。

    手心全是汗。

    当天晚上,姜云窈来探病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

    「听说裴妹妹受伤了。这是我熬的鸡汤,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她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昭宁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接过汤碗。

    「多谢。」

    姜云窈又站了一会儿,目光在昭宁身上停了停,然后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