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有你在,比跟着我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略微低了一些。

    我看着他。

    三年了,他没有抱过昭宁一次。没有看过她一幅画。没有问过她读了什么书、写了什么字。

    他的女儿已经不认他了。

    他说「昭宁有你在,比跟着我强」。

    我深吸了一口气。

    「侯爷,你可以走。但姜云策不能跟你去。」

    他的脸沉下来。

    「至少现在不行。他才十岁。你让他在府里再待几年,等他身体长成了,十五六岁再去不迟。」

    他没有立刻反驳。

    我看出他在犹豫。

    姜云窈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下……「我弟弟才十岁。」

    「你真那么心急,就自己先去。等他大了,我让人送他过去。」

    他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是怕他去了边关出事,还是怕他去了边关……跟我学了真本事?」

    我没有接话。

    他起身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脚步放慢了一瞬。

    「你变了,裴氏。」

    他的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防着他们姐弟,但我告诉你……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他走了。

    我站在外书房里,面前的灯芯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

    书桌上摊着的公文旁边,放着一卷兵书,书页边角被翻得起了毛。

    旁边用镇纸压着一张纸,上面是姜云策写的兵法笔记。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远超十岁孩子应有的水准。

    纸页最底下一行小字……

    「裴叔叔说,军人当守一方安宁,云策记住了。」

    我看着这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然后我把兵书合上,把笔记放回原处。

    转身出了门。

    回到内院的路上,经过姜云窈住的东厢。

    灯还亮着。

    窗纸上映着一个纤细的影子,正在伏案写字。

    我没有停步。

    回到正房,昭宁已经睡了。

    她的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战国策》,书页停在苏秦佩六国相印那一段。

    书页空白处有她用小字写的批注……

    「苏秦之妻不下纴,何也。前倨后恭,人情也。」

    八岁。

    我把书合上,放在她枕边。

    拉好被子,坐在床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眉眼越来越像我。

    上一世这张脸最后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从漠北送回来的一幅画像……因为连遗体都没能运回来。

    画像上的她穿着漠北的衣裳,面容消瘦,眼睛里没有光。

    我攥紧了被角。

    这一世,谁都别想碰她。

    第二天清晨,裴忠来报。

    「夫人,侯爷昨夜派人给兵部送了信,撤回了调函。」

    我正在给昭宁梳头,手里的梳子没有停。

    「但侯爷说了另一件事。」

    「说。」

    裴忠深吸了一口气。

    「侯爷说,他要带姜公子去见宫里的贵人。那位贵人是侯爷的故交……当今太子太傅,周大人。」

    我的手停在昭宁的发尾。

    太子太傅周大人。

    上一世,姜云策就是通过周大人搭上了太子的线,后来太子登基,他一路平步青云,二十岁封镇南大将军。

    裴景琛撤了调函,不去边关了,但他换了一条路。

    他不把姜云策送去战场,他把姜云策送进朝堂的核心。

    我放下梳子,「什么时候?」

    「三天后。」

    三天。

    昭宁在镜子里看着我,歪了一下头。

    「娘,怎么了?」

    「没事,抬头,娘把辫子编好。」

    我用了一天的时间想这件事。

    如果我阻止裴景琛带姜云策见周大人,他会用别的方式。

    他铁了心要栽培这个孩子,我堵一条路,他就开另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