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策十岁了,他在族学里已经不是旁听生了。

    不是我同意他转正的……是裴景琛直接去找族学的先生说了,先生报到族老那里,族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过了。

    他的策论在族学里排第一。

    他的骑射在同龄孩子里排第一。

    每天晚上,裴景琛依然在外书房教他兵法。

    三年不间断。

    裴景琛给他的时间和心血,超过给昭宁的一百倍。

    不是夸张。是事实。

    昭宁三年来见到父亲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一次都是在公开场合,每一次裴景琛的注意力都在姜云策身上。

    昭宁不再画马了。

    她也不再问「爹爹在哪里」。

    有一次我路过她书房,听到她对丫鬟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爹爹。我只有娘。」

    说得很淡,像是在陈述天气。

    那一天我在她书房多坐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说,就坐在她旁边看她练字。

    她写完了一整张纸,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

    门牙已经长齐了。

    四月的一个下午,姜云窈来找我。

    这是大半年来她第一次主动到内院。

    她长高了很多,身形抽条,五官已经能看出日后的轮廓。

    她行了礼,然后开口。

    「夫人,有件事我要告诉您。」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波动。

    「侯爷说,要送我弟弟去边关历练。」

    我的手一顿。

    「他跟你说的?」

    「弟弟跟我说的。侯爷上个月就开始给他准备行装了。」

    上一世,裴景琛是在姜云策十二岁时把他送去边关的。

    这一世提前了两年。

    「侯爷没有跟你提过。」

    她说的是陈述句。

    我看着她,「你来告诉我这件事,是想让我拦。」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她站了一会儿,说出了第二句话。

    「夫人,我弟弟才十岁。」

    我仔细看着她的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不管她日后会变成什么人……此时此刻,她是一个怕弟弟去边关送命的姐姐。

    「我会处理。」

    我说完这句话,她的肩膀松了一下。

    她行了礼,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多谢夫人。」

    声音很轻。

    当天晚上我去了外书房。

    三年来第一次。

    裴景琛坐在灯下看公文,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见是我,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意外。

    然后他恢复了平静。

    不是冷淡,是那种日久生出来的漠然。

    「什么事?」

    「姜云策去边关的事,你定了?」

    他放下公文。

    「定了。」

    「他十岁。」

    「我十岁的时候已经在军营里了。」

    「你是裴家的嫡子,身后有整个裴家兜底。他姓姜。」

    他的眼神沉了一下。

    「他到了边关,谁照应他,谁保他命。」

    我的声音没有升高。

    「他如果死在那里,你怎么跟姜兄交代。」

    裴景琛沉默了很久。

    「我已经写信给边关的旧部,让他们照顾。」

    「旧部照顾和你亲自照顾是两回事。」

    「所以我准备明年开春调回边关。」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我,目光里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我跟兵部已经递了调函。明年三月,我回边关驻防,到时候带云策一起去。」

    他要走。

    上一世他也走了,走了之后再没回来。

    他死在了边关。

    然后姜云策用他留下的一切反噬了裴家。

    我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起来。

    「侯爷走了,侯府怎么办?」

    「你管着,管了三年了,管得不是很好吗。」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我听不懂的东西。

    「昭宁怎么办?」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