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这日,秦浩然吩咐厨房备下几样精致的点心,又让人从库里取了几坛上好的酒,摆在花厅里备用。
今日要在府衙后堂设宴,宴请京中三十余家勋贵,商议北城开发一事。
请柬是三天前就送出去的。
送请柬的差役回来禀报,说各家都接了。
辰时刚过,便有勋贵陆续到来。
最先到的是丰润伯曹泰。
此人四十出头,爵位传到这一辈已经传了十多代,祖上的家底早就败得差不多,只剩下城外几百亩薄田和城里一座老旧的宅子,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比一般的富户还不如。
曹泰进门便拱手行礼,笑容满面:“秦府尹,久仰久仰,下官来得早了,府尹莫怪。”
秦浩然起身还礼,亲自将他让到座位上,又吩咐小厮上茶。
曹泰连声道谢,坐下之后便四处打量。
随后来的,是恭顺侯吴继爵。与秦浩然寒暄了几句,便坐到曹泰对面,端起茶盏慢慢品着,并不多言,显然是看不起对方。
接着,武定侯郭勋,定国公徐延德随后而至...最后到的,是成国公朱希忠。
朱希忠年已五十五岁,身着大红四爪蟒袍,腰束金镶玉带,头戴八梁冠,是勋贵集团的领袖人物。
他进门的时候,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勋贵们纷纷站起来,拱手行礼,口中称“国公”。
朱希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秦浩然身上:
“秦府尹,别来无恙。”
秦浩然拱手行礼:“国公请上座。”
朱希忠毫不客套,迈步径直走上客座正中落座。
余下一众勋贵见状,方才依爵位尊卑次序落座。
差役们端上酒菜。
几样精致的冷碟摆开,热菜陆续上来,酒斟满杯中。
秦浩然等众人饮过几杯酒,寒暄了几句之后,才抬手示意。
两个书办立刻上前,将一卷早已备好的图纸在案上铺开。
上面画着北城未来的规划,民居宅院连成一片,沿街的商铺,沟渠街道纵横交错,一目了然。
秦浩然站起身来,手指点在图纸上:“诸位请看,北城这一片,约五百亩。下官已请人详细丈量过,画出了这张规划图。将来宅院铺面全部建成之后,坊巷整齐,街道宽敞,沟渠通畅,不比南城、东城差。”
勋贵们纷纷探身细看,目光在图纸各处流连。
他们都是久居京师、精于算计之人,一眼便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
北城虽说现在荒凉,但胜在地盘大、地价低,一旦开发出来,建起宅院商铺,无论是出售还是出租,都是长久稳固的进项。
京城里人口越来越多,房子永远不愁没人住,没人租,每年都有源源不断的租金落袋,比放在钱庄里吃利息强得多。
想到日后日进斗金的光景,不少人面上浮出了满意的笑意。
几个年轻的勋贵子弟凑在一起,指着图纸上的铺面位置低声议论:“这个位置好,临着大街,将来开个茶楼酒肆,生意必定红火。”
“那边也不错,靠着河道,运货方便,做买卖最合适不过了。”
那些方才还端着架子,对秦浩然爱搭不理的勋贵们,此刻脸上的神情也热情起来。
银子面前,之前的那点不愉快便暂时搁下。
秦浩然将众人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有数。
等众人看得差不多了,才继续开口:“诸位请看,北城这片地方,约五百亩。宅院、铺面、沟渠、街道,全部建成,需要白银二十八万两。”
二十八万两,不是个小数目。在座的虽然都是勋贵,家底殷实,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银来,谁也做不到。
就算几家合起来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朱希忠放下手中的酒盏:“二十八万两,不是小数目。秦府尹,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秦浩然不接话,微笑着等他把话说完。
“不过,北城开发是好事,利国利民,我们几家也愿意出力。
依老夫之见,这二十八万两工程银两,我们几家勋贵合力承担六成,也就是十六万八千两。但我们只占四成股份。
剩下的四成款项缺口,便交由朝廷府库自行筹措补齐。这样合力,风险共担,方是长久之计。”
话音刚落,厅堂里便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定国公徐延德捋着胡须,慢悠悠地点头:“希忠此言公允。我等勋贵出资出力,分担巨量开销,占四成收益,合情合理。”
武定侯郭勋紧跟其后:“不错。二十八万两耗资巨大,若全数压在我等身上,负担过重。这般分摊模式,最为妥当。朝廷出地,我等出钱,四六分账,天公地道。”
恭顺侯吴继爵也适时出声附和,语气圆滑折中:“是啊,此事唯有合力方能成事。我等出钱,朝廷出地,各取所长,两全其美。”
一时间,席间三十余家勋贵纷纷出言赞同,口径统一,抱成一团。
他们都是老于世故的人,心里门儿清,出六成的钱占四成的股,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朝廷出地,他们出钱,地是死的,钱是活的,用活钱换死地,再用死地生活钱,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他们想要以最小的代价锁定北城这块肥肉,等着坐收日后源源不断的巨额租金红利。
秦浩然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静静地等。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花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才反驳。
“成国公,二十八万两,诸位出六成,占四成。这个价码,本官不能答应。”
花厅里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浩然身上。
朱希忠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冷淡的表情:“秦府尹,我们出钱,你们出地,天经地义。六四分,已经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你若嫌少,我们也可以不出。北城那片荒地,除了我们,还有谁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那些流氓保不齐...?”
这话几乎是在明着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