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侧头看他：“你已经定了？”
“定了。”陈宇道，“今晚不用只扛。咱们用他们自己的车。”
这句话一出来，院里像忽然火了。
韩三先是一拍大腿：“好！”
大柱也跟着兴奋起来：“真开车啊？”
老六连锅盖都放下了，嘴张得老大：“我我，我帮着搬！”
白菊冷笑：“你能搬动一袋白面再说。”
老六忙道：“我能搬，我能钻车底下看漏油——”
“你钻进去就别出来了。”赵疤子道。
猴子在一边已经开始掰手指头：“一辆马车，一辆盖油布的车，再加卡车……要是还有骡子，能拖两趟爬犁……”
周胜打断他：“陈宇刚说了，不回第二趟。”
猴子愣了一下：“一趟也叫两辆车一起走，不算第二趟吧？”
陈宇道：“不管几辆，都是一趟。装满就走。人不能来回折在木场。”
孟老四点头：“对。鬼子搜山队后半夜必回。咱们要是贪，撞第二轮，半道就得撞上。”
韩三蹲回去，手抓着雪地上的树枝，脸上的兴奋却还压不住：“我就一句，既然要动，就。别抠抠搜搜像偷鸡。”
许青道：“你放心，今晚没人偷鸡。”
“那我带人冲南门。”韩三立刻接上。
陈宇看他一眼：“你带第一组，但不是光冲门。”
韩三一听自己能去，眉毛都扬起来了：“你说。”
陈宇用树枝在雪上分出几块：“第一组，南门。你、赵疤子、猴子、大柱，再带周三槐。你们靠近前，猴子先处理狗。南门两个伪军，不能让他们出声。门一控住，周三槐先看院里哪辆车能动。”
周三槐立刻应了声：“我看。”
韩三皱眉：“我这组咋还带大柱？”
大柱原本还眼巴巴看着，一听自己名字立刻挺胸：“我能打！”
韩三啧了一声：“我不是说你不能打，我是说你第一次上这种事，门口最险——”
陈宇道：“所以你带着他。南门需要力气。搬袋子、拖人、挪木头，大柱用得上。”
大柱一下挺得更直了，脸都涨红：“我听三哥的。”
韩三看了他一眼，嘴里嫌弃：“你先把棍子别攥折就行。”
大柱反倒笑了，连连点头。
陈宇又划第二块：“第二组，北屋。我、许青、林山、周胜。电话线先断，北屋门口不能放出一个人。胖鬼子要活的最好，实在不行，死的也得把钥匙拿到手。”
许青道：“北屋喝酒的至少四个鬼子，外头两个伪军。门一开，里头若有枪——”
“先封窗。”林山忽然道。
众人看他。
林山抬了抬下巴：“北屋是木屋，窗纸糊的，外头雪一拍，里头先看不清。要是能先摸到窗下，把门一堵，再从两边压，屋里一乱，枪就打不准。”
周胜点头：“我能带两块湿毡子，门一开就往火盆上一盖，里头更乱。”
猴子咂了下嘴：“我咋没分北屋呢，那才热闹。”
韩三白了他一眼：“你去南门先把狗嘴堵住再说。”
陈宇继续划：“第三组不单独列，院里得有人专门装车。老六——”
老六立刻站直：“在！”
“你不进前院。”陈宇道，“你跟白菊、杏儿、孟老四，留寨里。”
老六脸一下垮下来：“我不去？”
“你去不了。”白菊先开口，“药、绷带、火盆、热水都得备着。人回来以后，哪个挨了刀，哪个冻裂了手，都是你的活。”
老六还想挣扎：“可我——”
陈宇看着他：“真打起来，没人顾得上你。寨里也不能空。”
老六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蔫蔫地应了：“知道了。”
杏儿在后头立刻问：“那我呢？”
“你跟老六一起。”白菊道，“先把后洞腾出来，腾两块地方。一块放伤员，一块堆抢回来的药和盐。再把锅灶都点上，水一直烧着，不准灭。”
杏儿听到有活，倒也不闹了，只点头：“那我先去抱柴。”
白菊又补了一句：“还有针线、布条、麻袋，全给我翻出来。别到时候人回来了，粮没袋子装。”
杏儿脆生生应了声，转身就跑，跑两步又回来：“骡子呢？”
许青道：“骡子喂饱，套具也备好。车若开不回来，至少爬犁得能接。”
杏儿这才又跑开。
孟老四看着雪图：“我留寨里看着俘虏？”
陈宇摇头：“俘虏不留寨里。”
众人一怔。
赵疤子立刻反应过来：“带着走？”
“带到后沟。”陈宇道，“天一黑前，把他们嘴堵上，眼蒙上，捆在后沟空洞里。留两个人看守。今晚寨里要是打起来，不能让他们在里头闹。”
韩三问：“谁看？”
陈宇道：“孟老四、白菊。”
白菊皱了皱眉：“我看俘虏？”
“你带药，也带眼。”许青替他说了下去，“四爷一个人压不住两个，我又都走了，寨里能稳住这摊子的就你。”
白菊想了想，没再反驳，只是冷冷道：“那两人敢叫，我先把嘴缝上。”
黑痣伪军和王小顺原本就竖着耳朵在听，这下脸色都变了。
黑痣伪军强撑着道：“我、我没想跑……”
韩三转头看他，咧嘴笑了下：“没人问你。”
王小顺却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还能给你们看路——”
陈宇看向他：“你今晚不去。”
王小顺一愣，嘴唇发白：“我不回鬼子那儿！”
“没人说把你送回去。”陈宇道，“你留后沟。我们回来之前，你活着就行。”
王小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被许青看了一眼，又慢慢把话咽了回去。
黑痣伪军在一边听着，反倒忽然有点慌：“我也不去？”
韩三乐了：“你还想去给鬼子报信？”
黑痣伪军连忙摇头：“不，不我不想去。我就是问一句。”
“你问得着么？”赵疤子低声骂了一句。
陈宇把树枝一折，换了根新的，开始在木场外再往外画路。
“车若能开，走大路回不来，太显眼。”他道，“从木场出来后，先往老柳沟外拐，做出送货的样子。过桥后再折进废窑那条旧道。卡车能不能进旧道，要看雪深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