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道:“分开看。猴子去东侧,林山看西棚,周胜盯南门。我和许青看北屋。半炷香后回这里。”
林山皱眉:“太散。”
“只看,不动。”陈宇道,“听见狗叫就撤。”
猴子把那包辣椒灰捏了捏:“狗真追呢?”
“撒下风口。”陈宇说。
五个人分开钻进枯林。
许青跟着陈宇往北侧绕。雪地上有车辙,已经被踩乱,看得出这几天不断有人车来回。北屋后头果然有一条黑线,从树上斜拉下来,进屋檐下。屋后堆着空木箱,两个伪军正蹲在箱子边烤手,火盆很小,被风吹得时亮时暗。
屋里传来鬼子的笑声,还有碗盏碰撞声。
许青贴在树后,小声道:“在喝酒。”
陈宇点头,目光却落在屋后那根电话线上。
“现在不剪?”许青问。
“剪了就惊。”
“嗯。”
屋门忽然开了,一个胖鬼子走出来,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步子摇晃,嘴里骂骂咧咧。两个伪军立刻站起身点头哈腰。胖鬼子踢了其中一个一脚,又转身回屋。
许青屏住呼吸,等门关上才道:“胖的,钥匙。”
陈宇轻声:“记住他。”
另一边,南门忽然传来狗叫。
不是狂叫,是短促地吠了两声。
陈宇和许青同时低身。
南门口的黄狗往西边扯着绳,牵狗的伪军骂了一句,踢了它一脚。狗又嗅了几下,打了两个喷嚏。
许青眼角动了一下:“猴子?”
“可能。”
过了一会儿,黄狗不叫了,只用爪子挠鼻子。
半炷香后,几个人陆续回到雪堆后。猴子最先到,脸上带着得意:“东缺口能进。木排烂了,底下能钻。狗刚才闻着我了,我撒了点灰,估计正难受。”
林山道:“西棚下面有煤油桶,四个。还有两坛酒。棚后有干草。”
周胜道:“南门两个伪军,一个老,一个懒。枪背着,没上膛的样子。门里还有两辆马车,一辆空,一辆盖油布。”
许青道:“北屋至少四个鬼子在喝酒,胖鬼子在,钥匙挂腰上。电话线在屋后。”
陈宇问:“仓库看见了吗?”
猴子点头:“看见半边,土坯屋后头,油布盖着一大堆。有人刚搬了袋子进去,确实是粮。”
林山补充:“子弹屋应该在土坯屋东侧,小门,上锁。门前没专人守。”
周胜压低声音:“这地方能打。”
许青看着陈宇:“但得确认搜山队什么时候回。”
陈宇望着木场,半晌没说话。
木场里又传来一阵笑声,随后是胖鬼子含糊的骂声。黄狗还在打喷嚏,牵狗的伪军嫌烦,把狗拴回歪脖松下,自己缩进门洞避风。
猴子小声道:“现在打都行。”
陈宇摇头:“人少,东西多,拿不走。”
林山道:“烧了?”
周胜立刻皱眉:“粮烧了可惜。”
许青低声道:“拿不走也不能全烧。先回去,带爬犁和麻袋。若打,就先断电话线,再堵北屋,南门拖住,东缺口进人抢粮和子弹。”
陈宇看向她。
许青也看他:“你也是这么想的。”
陈宇沉声道:“差不多。”
猴子急道:“那现在回去叫人?”
陈宇又看了一眼木场:“再看一刻。看有没有外头人回。”
周胜点头:“对。若搜山队提前回,路上会有动静。”
他们伏在雪堆后,又等了一阵。风把木场里的烟压得忽高忽低,西棚的油布角被吹开,露出底下一截麻袋。两个伪军从土坯屋出来,抱着柴进北屋,走路松散,没一点防备。
远处老柳沟大路上没有人影。
只有一辆马车斜停在院里,骡子低着头啃雪边的草梗。
陈宇终于往后退:“走。”
猴子还有点舍不得:“就这么走?”
“回去带人。”陈宇说。
猴子立刻精神起来:“那就是要拿?”
陈宇没把话说满:“回去再定。”
许青看他一眼:“你心里已经定了。”
陈宇转身往林子里走:“先活着回去。”
回程比来时更紧。几个人没走原路,沿着周胜留下的折枝往黑风嘴外侧绕。半路又听见两股伪军在沟里喊话,似乎还在找早上那些假脚印。猴子趴在雪地上听了片刻,低声道:“他们还没收队。”
陈宇道:“那寨里暂时安全。”
林山却说:“天黑前他们一定回木场。”
周胜接道:“所以要打,只能赶在他们回齐之前,或者等他们回去睡死。”
许青问:“哪个更稳?”
陈宇道:“后半夜。”
猴子皱脸:“那寨里还得熬半天。”
“熬得住。”陈宇道。
等五个人回到黑石砬子时,天已经偏下午。寨门开了一条缝,赵疤子先看清人,才让他们进去。
韩三迎上来第一句就是:“咋样?”
猴子抢着道:“肥!真肥!粮、盐、煤油、子弹,还有罐头!”
老六在灶边听见“罐头”,手里的勺子差点掉锅里。
孟老四从正屋出来,胡子一抖:“真是仓库?”
陈宇点头:“是。守得不严。搜山主力还在外头,木场留下的人少。”
韩三眼睛亮得发狠:“打不打?”
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陈宇身上。
陈宇把身上的雪拍掉,走到雪图旁蹲下,重新把旧木场的位置画出来。
“先不说打。”他抬头看向众人,“先说怎么拿得走。”
陈宇这句话一落,院里先静了一下。
风从山口卷进来,雪面上那张刚补过的图被吹得起了一层细粉。韩三蹲在旁边,手指还压在枪托上,眼神却已经像火星子一样往外蹿。
“拿得走?”他先反应过来,咧嘴一笑,“那还不简单,能扛多少扛多少,扛不动就拖,拖不动就——”
“你给我闭上嘴,先听完。”孟老四横了他一眼。
韩三把后半句咽回去,嘴里还嘀咕:“我这不是出主意么……”
陈宇没理他,只用树枝在雪图边上又划了几道线,把木场、老柳沟、黑风嘴、回山的近路都标出来。他画得不快,每一笔都稳,像在把刚才看到的地方重新从脑子里搬到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