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问：“带什么？”
“短枪两把，长枪两支，刀，绳，辣椒灰。干粮不带多，水带一小囊。”陈宇看向林山，“路上不生火。”
林山点头：“走黑风嘴外沿，脚印能跟早上的乱印混一块。”
周胜道：“回来呢？”
陈宇道：“看情况。若木场真空，我们傍晚前回。若情况复杂，天黑前找地方藏，放信回来。”
孟老四沉声道：“信怎么放？”
猴子抢答：“三短一长，平安。两长一短，别动。连三次短急哨，准备接应。”
赵疤子皱眉：“哨声容易被鬼子听。”
猴子拍了拍胸口：“我换鸟叫，不照原样叫。”
韩三从缴来的两把短枪里挑了一把，递给许青：“拿着。”
许青没接：“我有刀。”
韩三把枪往她怀里一塞：“刀得近身，枪能让人不敢近身。”
许青看了他一眼，终于收下：“子弹呢？”
韩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就这点，省着用。”
陈宇道：“枪能不用就不用。”
韩三哼了一声：“我知道你们是去看，不是去放炮。”
大柱坐在俘虏旁边，忽然小声道：“那我还看他们？”
韩三回头：“你看得住？”
大柱挺了挺胸：“看得住。”
黑痣伪军立刻瞥他一眼，眼神里有点轻蔑。
大柱看见了，脸一下涨红，抬起棍子指他：“你再这么看，我真敲。”
韩三走过去，低声对黑痣伪军道：“别惹他。新上手的，下手没轻重。”
黑痣伪军脸色一僵，立刻把眼睛垂下去了。
白菊把二顺的伤口包好，站起身：“你们路上小心。真碰上人，别硬拖伤的回来，我这边没那么多药。”
猴子笑道：“白菊姐，你这话听着不像关心人。”
“能听懂就行。”白菊把一小包止血粉塞给许青，“拿着。不是给你逞能用的。”
许青接过：“知道。”
杏儿在后洞口探头：“许青姐，我也——”
“不行。”许青和白菊几乎同时开口。
杏儿嘴一瘪。
白菊指着她：“你今天已经够了，给我老实烧水。”
杏儿小声道：“我又没说完。”
许青走过去，替她把歪掉的帽子正了正：“你留下，看孩子，也看骡子。骡子要是惊了，比鬼子还麻烦。”
杏儿这才勉强点头：“那你们回来时，我给你们留热粥。”
猴子立刻回头：“多留点。”
白菊道：“没你的份。”
猴子捂胸：“太伤人了。”
这种轻声的打岔很快被收住。
五个人从西角门出去时，天色已经偏亮，雪光照得人眼睛发涩。陈宇走在第二位，林山在前，猴子时不时偏出去一段，查看雪地上新旧脚印。许青和周胜跟在后面，脚步压得很低。
寨门在身后合上，只剩一道很轻的木响。
风从南坡吹来，卷起树枝上的碎雪，落在人脖颈里，冰得人一缩。远处北沟方向还能隐约听见鬼子的吆喝声，断断续续，像隔着厚棉被传来的。
猴子蹲在一处乱脚印边，伸手扒了扒：“这股往东去了，咱们踩边上，不留新道。”
林山道：“前头有片石脊，走石头。”
周胜扶了许青一把，低声道：“这路滑。”
许青点头，脚下没停。
陈宇回头看了她一眼：“还行？”
许青呼出一口白气：“看路。”
陈宇便转回头。
他们沿着黑风嘴外沿走，越往外，风越硬。断崖下头一片乱石窝，被雪盖住后看着平整，实际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早上鬼子追假脚印时留下的痕迹还在，有几处雪窝塌开，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缝。
猴子指着一处：“就这儿，那俩倒霉蛋滚下去的。”
韩三要是在，必定要笑两声。可这会儿没人笑。
林山停在一棵枯松后，听了片刻：“后头没尾巴。”
陈宇道：“继续。”
过了黑风嘴，路往下折。山背阴处的雪更厚，踩下去闷闷的。周胜一路辨着树和石头，偶尔在雪里插一根折枝，回来时好认路。
许青低声问：“会不会留下痕？”
周胜摇头：“折枝口朝里，不走近看不出来。”
林山忽然抬手。
所有人立刻停住。
前方沟底传来两声说话，听不清字，只听得出是男人。过了一会儿，一阵尿到雪上的声音响起。
猴子贴着地面爬到前头，没多久又爬回来，嘴角抽了抽：“两个伪军，在沟边偷懒。”
陈宇问：“绕得开吗？”
林山指了指左侧：“能，但要上石坡。”
许青往那边看了一眼，坡陡，上头挂着冰。
周胜道：“绕。”
陈宇点头。
五个人贴着石坡慢慢挪。许青一只手扣着石缝，指尖很快冻得发麻。下头那两个伪军还在嘀咕，一个说冷，一个说回去要喝酒。声音被风撕碎，飘上来又散了。
猴子爬到坡顶，先伸手拉许青。许青刚上去，脚下一块冰皮忽然裂了半片，碎雪簌簌往下掉。
沟底说话声停了。
五个人同时僵住。
下面有人骂：“啥动静？”
另一个说：“树上雪掉了吧。”
“上头看看？”
“看个屁，冻死了。松井都带人往东去了，这边能有啥？”
过了片刻，两人脚步声往远处挪。
猴子憋着气，等声音远了才无声地吐出来。
周胜低声：“再往下就是老柳沟背。”
陈宇点头：“快一点。”
他们在山背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见远处灰黑色的木场。木场伏在一片低洼地里，四周是稀疏的枯林，木栅栏东倒西歪，南门外果然有棵歪脖松。
从远处看，木场里有烟，但不浓。两间北屋烟囱冒着灰白气，西棚下堆着乱木头，南门口有两个身影缩着脖子站岗。其中一个牵着条黄狗，狗不安分地在雪地里嗅。
猴子趴在雪堆后，眼睛发亮：“真有。”
陈宇压低声音：“别靠太近。”
林山指向东侧：“冰沟在那。”
许青从怀里摸出刚才记的雪图，对着木场看：“王小顺说的南门、北屋、西棚都对。”
周胜眯着眼：“东边缺口看不清，被木排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