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赶紧跑了。
这点荒唐让绷紧的气稍微松了一瞬，可很快又压回来。
陈宇问王小顺：“仓库里有电台吗？”
王小顺摇头：“没见过。木场平时靠人传话，最近有电话线。”
“电话线从哪边进？”
“北屋后头。”王小顺想了想，“有根黑线，从树林里绕过来，绑在屋檐下。”
周胜低声道：“要真打，先断线。”
许青看陈宇：“你已经在想怎么打了。”
陈宇看着雪面上那个方形：“先探。”
韩三不满：“都问这么清楚了，还探啥？”
“俘虏的话只能信一半。”陈宇道，“地图是雪上画的，守军数也可能变。现在就带人去打，万一他们后队回木场，我们就被夹在外头。”
孟老四点头：“先探稳妥。”
韩三看向他：“四爷，你刚才不还眼睛亮了吗？”
孟老四瞪他：“亮也不是瞎亮。”
许青问：“什么时候动？”
陈宇看了一眼天色：“现在。”
韩三一愣：“现在？不是说晚上？”
“探查要现在。趁山里搜的人还乱，木场那边以为人都在外头，不会太紧。等天黑再去，路上碰见回撤的搜山队，反倒麻烦。”
周胜点头：“午前鬼子散着搜，消息回不去那么快。我们从南坡绕黑风嘴外沿，再下老柳沟背，能避开大路。”
赵疤子道：“带几个人？”
陈宇说：“少。四到五个。”
韩三立刻道：“算我一个。”
陈宇看他：“你守寨。”
“又守？”韩三声音一下高了，又赶紧压下去，“陈宇，我就问一句，我是长得像门闩？”
猴子噗地笑了一下。
韩三扭头：“笑啥？”
猴子立刻望天：“风大，呛着了。”
陈宇道：“你脾气急，探查不能急。”
韩三咬牙：“我能憋。”
许青淡淡道：“你刚才还差点冲出去接人。”
韩三噎住。
孟老四拍板：“韩三留。寨里有俘虏，有伤员，有粮，得有能打的。”
韩三嘴唇动了动，最后狠狠一甩手：“行，我留。可要是真打，别还把我按这儿。”
陈宇道：“真打你带人。”
韩三这才舒坦一点：“这还像句话。”
许青看着陈宇：“我去。”
陈宇抬眼。
许青没等他说话：“你需要人记路、看人、看话里的漏洞。林山认路，周胜认山势，猴子脚快。我能看院子布局，也能记细处。”
陈宇沉默片刻。
韩三在旁边低声嘀咕：“这回你要还说留寨里，她能拿碗砸你。”
许青看都没看他。
陈宇终于道：“你去。但不进木场近前，停外线。”
许青点头：“可以。”
猴子立刻举手：“我肯定去吧？”
“你去。”陈宇道，“前头探脚印。”
林山道：“我带路。”
周胜看向陈宇：“我也去？”
“你去。”陈宇说，“老柳沟你熟。”
赵疤子皱眉：“那寨里只剩我和韩三？”
孟老四道：“还有我。”
赵疤子看他一眼：“四爷你这话听着像还想出去。”
孟老四哼道：“我在寨里。”
陈宇指着雪图：“寨里午后继续拆粮，别一次搬太远，只往后洞和第二藏点挪。哨位别缩，反而要做出我们还在防山里搜兵的样子。两个俘虏分开看。”
韩三问：“审完不杀？”
陈宇看了两个俘虏一眼：“先留。”
黑痣伪军立刻松了半口气。
陈宇又道：“若寨里出事，带不走就堵嘴捆死，别让他们叫。”
那半口气又卡住了。
王小顺连忙道：“我能带路，我知道木场。”
韩三一把按住他肩膀：“你想得美。”
王小顺急了：“我真能带！我不想回鬼子那儿，我带你们绕过去。”
陈宇看他：“你走得动？”
“走得动。”王小顺忙说，“我脚没伤。”
赵疤子冷笑：“带俘虏探路，半道喊一嗓子，大家一起完蛋。”
王小顺脸色一白：“我不喊。”
许青蹲到他面前：“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王小顺嘴唇发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娘还在青河屯。我被抓走的时候，她追了半里路，摔雪沟里了。我不知道她现在咋样。我要还跟他们混，早晚也得死。”
韩三道：“这话倒像编过的。”
王小顺急得眼睛红了：“我没编！”
许青看了他一会儿，回头对陈宇道：“他可以不用去。但他能把路再说细点。”
陈宇点头：“画。”
猴子把王小顺手上的绳子松了一边，但另一边还绑在柱上。王小顺手指冻得僵，拿着细枝在雪上抖了半天，才画出几条弯曲的路。
“这是老柳沟大路，马车走这边。这里有桥，不是石桥，是木桥，窄。你们别从桥过去，桥头常有人抽烟。”
林山看了一眼：“桥东有废窑。”
王小顺忙点头：“对，废窑后头有条小路，能到木场西棚外。但白天不好走，容易看见。”
周胜指着另一道：“这是什么？”
“冰沟。东边缺口就在这上头。沟里能走，但有一段冰薄，我见过一个伪军踩裂过。”
猴子问：“多薄？”
王小顺想了想：“人空手能过，背粮不行。两个人挨太近不行。”
陈宇问：“木场狗多吗？”
“有两条狗。”王小顺道，“一条黄的，一条黑的。黄狗凶，黑狗老。黄狗拴南门，黑狗在北屋附近趴着。”
韩三啧了一声：“还有狗。”
林山道：“狗麻烦。”
许青问：“喂什么？”
王小顺愣住：“剩饭，骨头。”
白菊忽然从后面开口：“蒙汗药没有，麻药倒有一点，但给狗浪费。”
陈宇看她：“不用。”
猴子笑：“狗鼻子灵，给它闻点辣椒灰都够它打喷嚏。”
老六端热水回来，听见这句立刻道：“辣椒灰有！昨儿翻出来小半包，潮了点，还能用。”
韩三瞥他：“这回盆里有水了？”
老六把盆举高：“有有有。”
白菊接过热水，顺手踹了他小腿一下：“回灶边去。”
陈宇把雪图看完，又让王小顺重复了两遍。第二遍时，王小顺说木场南门外有棵歪脖松；第三遍时，他又补出北屋后头堆着几只空箱，电话线就是从空箱上方进的。
陈宇听完，站起身：“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