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挑眉：“行啊，小子。”
小鹿压低声音：“我说过我熟。”
林山走在最前，闻言却只淡淡“嗯”了一声。小鹿反而比听见夸还高兴，脚步都轻了些。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前头地形渐渐变了。林木稀了些，两侧石壁开始收拢，风也像被逼进一条窄管子里，刮得雪粉直往脸上扑。
小鹿抹了把脸，低声道：“到了。前头就是夹狼坳外口。”
众人伏低身子，先在一片乱石后停下。林山探头往前看了会儿，才示意继续。
再往里走，坳口果然越来越窄。两侧石壁不算高得吓人，却直愣愣夹着路，中间只能勉强过两辆小爬犁并行。雪堆在石脚边，被风吹成一道道硬脊。再往深处，路猛地一拐，视线就断了。
大柱吸了口冷气：“还真是个夹缝。”
陈宇蹲下，看了看地上的积雪和石壁上的风痕：“这里平时有人走吗？”
林山道：“冬天少。猎户也嫌绕。”
铁子后来赶上时，先看了四周一圈，才低声道：“好地方。坏也坏在太好。”
陈宇沿着坳口往里走了十几步，站在拐弯处停下。前方又是一段更窄的道，左边有片半塌的碎坡，上头冻土和石块嵌在雪里；右边则是几棵歪着长的老松，根半露在外。
“塌坡在这儿。”林山指给他看，“再往上还有一层，不过不好爬。”
陈宇抬眼估了估高度：“若提前松动上层冻土，下面再横一根倒木，第一批爬犁一堵，后面就挤。”
大柱道：“我能抡锹。”
铁子摇头：“锹声太响。得慢慢撬。”
小鹿蹲到塌坡下摸了摸：“这边土硬，可底下有碎石。一撬就滑。”
“后头呢？”陈宇问。
林山带着他们又往里走了几十步。拐过第二道弯后，道路稍宽一点，但右侧出现一处凹进去的石窝，刚好能藏人。再往西则有一条被雪埋着的斜坡，通向一片枯松林。
“这就是退路。”林山道，“从这儿爬上去，走枯松林，能绕回北坡。”
陈宇站在石窝里往坳道看，位置正好居高临下，既能看见第一道弯，又不至于太暴露。他道：“第二组可以在这儿。”
铁子点头：“第一枪打指挥。”
大柱道：“我机枪架哪儿？”
林山看了看右前方一块凸石：“那儿。能扫到中段，又能缩回来。”
陈宇摇头：“太显眼。机枪一响，全火力都会压那块石头。”
大柱立刻闭嘴，认真等他说。
陈宇指向石窝左后方一段倒树根：“这儿挖浅位。机枪不求一直扫，只求两三个短点射，打乱队伍。打完立刻后挪到第二点。”
大柱看过去，挠挠头：“角度是偏了点，但能藏。”
“藏比打得顺手更重要。”陈宇道。
小鹿在旁边听得认真，忍不住问：“那我呢？”
林山道：“你先看路。”
“不是，我是说打起来我在哪儿？”
陈宇看了眼四周：“你跟断后扰敌组。从外口这边高处放冷枪，别让后队太快压进来。”
小鹿先是一喜，随即又有点失落：“不能在中间打？”
林山看着他：“后扰组最容易被反咬，你敢不敢？”
小鹿立刻挺胸：“敢！”
“那就闭嘴记地形。”
小鹿果然不再争，蹲下开始认真看坡、看树、看石头的位置，嘴里还无声比划着可能的路线。
陈宇绕着夹狼坳来回走了两遍，越看越觉得这里适合一场短促却狠的阻击。问题只剩一个：如何让鬼子真的选这条路。
林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黑松岭和石砬子沟那边，我今晚就叫人去留痕。”
“别太假。”陈宇道，“断枝、浅雪坑、旧灰，够了。让鬼子探子自己想出来最危险，别想硬摆给他看。”
林山点头：“明白。”
铁子忽然抬手，示意都别动。
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风声里，远处像是隐隐传来一下空响，不像枪，更像木头撞石。
大柱压低声音：“啥动静？”
铁子侧耳听了片刻：“北边。远，还听不真。”
林山道：“先回半坡高点看。”
众人迅速退到夹狼坳外沿一处能望北的小坡。那里树稀，视野比坳里开阔一点。陈宇举起望远镜，透过飞雪看了很久，终于在更北的林线后捕捉到一点极淡的移动——像是有雪爬犁在缓慢前行，偶尔露出一截深色影子，又被林木遮住。
他把望远镜递给林山。
林山看完，脸色冷下去：“来得比预想快。”
铁子低声道：“数量不清，但不是小股。”
大柱握紧了枪：“真奔这边来了？”
陈宇道：“不一定就是夹狼坳，也可能还在试路。但大队已经到北侧了。”
小鹿咽了口唾沫，眼里却没有退色，只是更亮了：“那咱们得快点。”
林山把望远镜放下，语气一下决了：“回营。定点，布置，今晚动手。”
没人反对。
回去的路上脚步明显比来时更快。风雪迎面扑，大家却顾不上躲。小鹿几次差点滑倒，都由自己撑住。大柱背着机枪走在后头，一边喘一边骂：“这回可真是吃了野猪就要干大活。”
林山头也不回：“少废话，留着气挖坑。”
大柱嘿了一声：“我这是给自己鼓劲。”
陈宇走在中间，脑子里已经把夹狼坳的布置翻了几轮：前堵得多重，后扰几人，伪装怎么留，伤员怎么撤，若鬼子不进最窄处而先放工兵试探，又该怎么改。
等众人赶回松林坡时，营地里的锅还温着。许青一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林山没先坐，直接把地图摊开：“就夹狼坳。”
许青看了眼他神色，又看了眼陈宇，没问第二句：“说。”
小鹿站在旁边，兴奋得脸通红，抢着道：“那地方真窄，鬼子爬犁进去就得卡住——”
林山一把把他拨开：“让陈先生说。”
小鹿只好闭嘴，可眼睛还亮着。
陈宇指着地图，把夹狼坳的两道弯、塌坡、石窝、退路和外侧高点一一讲清。许青听得很细，问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