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障碍靠什么做?”
“倒木、碎石、松雪,不靠大爆。声音太大会提前惊动。”
“谁在前堵?”
“不是堵人,是堵路。需要两人提前潜进去布置,打响后立刻撤回第二点。”
“谁去最合适?”
林山道:“我和铁子。”
许青皱眉:“你们两个都压前头?”
陈宇道:“林山熟地,铁子稳。前堵不是拼命顶,是做完就退。”
铁子在旁边点头:“能退。”
大柱道:“那我机枪位在第二点。”
许青看向他:“第二点一旦暴露,后面怎么换?”
陈宇把手指一挪:“这里还有个备用雪坑,提前挖浅。大柱打完两轮就挪。”
白菊在一边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挪的时候要是中弹呢?”
林山道:“那就抬。”
白菊冷冷道:“你说得轻巧。夹狼坳那么窄,抬一个伤员出来比打还难。”
陈宇道:“所以接应撤退组不能少。白菊,你来定撤伤的东西,越轻越好。”
白菊立刻点头:“我来。短担架、绷带、止血包,我都分开。”
周胜也凑过来听,越听脸色越认真:“你们这是要一刀。”
许青道:“不,拖不住。”
大柱把手往火上一烤,咧嘴道:“鬼子来都来了,总得让他们记住这道坳。”
小鹿终于又找到机会插嘴:“我在哪儿?”
许青这回直接道:“你跟后绕组,在外口高点。任务就一个,前头一响,你们拖住后队,别让他们整队太快。”
小鹿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不是记住就行。”林山看着他,“没命令不许往里冲。你要是看见前头打得热闹就热血上头,我回来第一个收拾你。”
“不会。”
“你敢保证?”
小鹿咬咬牙:“敢。”
许青看了他一眼:“那就做到。”
议事越说越快,像是所有人都怕晚了一步。
黑松岭和石砬子沟留假痕的人选很快定下;夹狼坳前置布障碍的人选也定下;接应撤退和营地留守各分了数。老郑伤没好,被强行留营,气得直拍毯子:“我能上高点打枪!”
白菊冷冷一句:“你先把腿站稳。”
老郑只好闭嘴。
杏儿和另两个少年负责在营地准备热水、火塘和接应伤员;周胜睡醒后不再北上,而是主动提出留下来帮忙联络附近另一支小队,若他们能赶来一小股火力,夹狼坳后撤会更稳。
许青同意了:“但不等他们。我们按自己的人手算。”
陈宇点头:“对。谁也不能把计划压在‘也许会来的人’上。”
林山忽然看了陈宇一眼:“你跟我去第一道?”
许青立刻皱眉。
陈宇却道:“我去第二道。第一道要最熟手的,你和铁子更合适。我在第二道能看全局。”
林山沉默片刻,点头:“行。”
大柱乐了:“那我也在第二道,正好听你指。”
陈宇看他:“你只听射界,不听废话。”
大柱咧嘴:“懂。”
火塘边,昨晚剩下的野猪骨汤又被热了起来。大家一边忙着分装备,一边匆匆喝汤塞肉。明明是意外得来的加餐,这会儿却像出征前的一顿正饭,每个人都吃得快,却都尽量多咽几口。
小鹿捧着碗,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看地图:“陈先生,夹狼坳外口那个歪脖松,是不是我昨天见过那棵?”
“是。”陈宇道,“你记住那棵树往下三步的雪窝,能藏半个人。”
小鹿立刻点头:“记住了。”
大柱咬着一块肉,道:“我看咱们今儿这猪吃得真值。正好给鬼子送个见面礼。”
白菊道:“你再说‘见面礼’,我把你那块肉收了。”
大柱立刻把剩下的塞嘴里,不说了。
许青把最后一包糖分给出任务的人,语气平稳得很:“都含着,别冻麻了舌头。枪口布别忘了换干的。谁手指不灵了,不许硬撑,旁边人立刻接上。”
林山接过糖,塞进口袋:“知道。”
周胜也分到一块,他看着手里的糖,忽然笑了一下:“我以前总觉得上级命令一来,下面就是咬牙去。今天一看,你们倒像是去摆棋盘。”
大柱嘿了一声:“摆棋盘也得有牙。”
陈宇把步枪背好,淡淡道:“牙和棋盘,都得有。”
外头雪还在落。
风从松林缝里穿过,把营地上方的细烟扯成几乎看不见的一缕。远处山色发白,林线沉沉压着。松林坡上没有人再说笑太久,所有人都开始各自忙碌:缠枪布,捆绳子,分手榴弹,装药包,削木楔,卷油布,检查鞋底,背短担架。
小鹿临出发前,忽然又跑回窝棚,从识字本里撕下一小条空白边角,拿铅笔飞快写了几个字,塞进怀里。
陈宇看见了,问:“写什么?”
小鹿有点不好意思:“没啥。”
“嗯?”
“就……怕回来忘了。”他摸了摸怀口,压低声音,“我写了‘夹狼坳’三个字,还有‘拦鬼子’。”
陈宇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只道:“别弄湿了。”
小鹿立刻咧嘴:“不会。”
许青站在营地边,把每个人都看过一遍,最后才道:“走吧。”
没人应“是”,也没人高声喊什么。十二三个人像一串被雪吞没的影子,顺着北侧暗沟无声往外滑去。后头留守的人站在松林里看着,直到最后一个人的白披风也和雪色融在一起。
周胜落在队伍中后,低声对林山道:“你们这支队,跟我见过的不太一样。”
林山脚步没停:“哪儿不一样?”
“像是冻土底下埋着火。”周胜道。
林山没接,只往前看了一眼。
前头,小鹿正低着身子踩过一段雪脊,回头给后面的人打手势。陈宇在他侧后,步子稳,目光一直在前方林线和风口间来回扫。大柱背着机枪和短锹,走得呼哧带喘,却没一句怨。铁子像老样子,沉得像块埋雪里的石头。
风雪迎面,谁的脸都冷,谁的手都硬。
可没有一个人露出怯色。
队伍离开松林坡后,顺着北侧暗沟一路往夹狼坳方向压过去。风从侧面刮来,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细碎得像沙。前头脚印刚踩下去,后头很快又被浮雪掩住一层,倒替他们省了不少清痕迹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