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摇头：“那小木桥早就年久失修，鬼子上次修过，旁边还铺了旁道。炸一个，不够。”
许青道：“排除。”
她手指移到石砬子沟。
周胜道：“石砬子沟路窄，两边坡高，确实适合伏击。可那儿太像伏击点，鬼子不会没防备。之前别的队伍也在那里打过他们一次，后来他们走那儿都会先放尖兵搜坡。”
林山点头：“而且石砬子沟有几个天然回音点，一开枪，位置容易暴露。”
铁子道：“我不喜欢那儿。打完换位慢。”
大柱咧了咧嘴：“你不喜欢，说明那地儿真不好。”
小鹿忍不住又问：“那夹狼坳呢？”
这回没人拦他。
林山把手指放在那条细线一样的地名上：“夹狼坳窄、弯、多阴影，适合近距离打。鬼子要真走进去，前后视线都断，队伍会拉散。缺点也明显，太窄，咱们自己撤也难；而且若他们不走，我们白费劲。”
陈宇道：“还有一个问题，夹狼坳上方风口多。雪一大，痕迹不好藏。提前布置很容易被先头侦察看出来。”
许青想了想：“能不能故意让他们以为那里更安全？”
周胜一怔：“怎么让？”
陈宇眼神微动：“黑松岭和石砬子沟都留一点‘可能有埋伏’的痕迹。”
林山立刻明白过来：“反着做？”
“对。”陈宇道，“比如黑松岭外缘留过多脚印、断枝，像有人急着撤；石砬子沟口故意让他们摸到一点旧炭灰和压雪坑。他们侦察一看，会更觉得有人盯着这两处，反而倾向选第三条。”
铁子低声道：“把他们赶进夹狼坳。”
大柱听得直挠头：“这能成吗？”
周胜道：“鬼子前头一定会放探子。若探子回报前两处都有可疑痕迹，他们真有可能改道。”
许青看向林山：“前提是，夹狼坳你们得足够熟。”
林山道：“我熟，铁子也熟。大柱走过一次，陈先生还没去过。”
陈宇道：“明天去看。”
小鹿立刻又挺起胸：“俺也去带路，我腿快。”
林山这回没立刻否了，只道：“去不去，看安排。”
小鹿眼睛一亮，立刻站得更直。
白菊看着地图，忽然问：“夹狼坳附近有没有能躲一批百姓的地方？万一鬼子从那边压过来，附近猎户怎么办？”
林山道：“附近没人常住。冬天更少。”
许青道：“那就好。”
外头的锅还在咕嘟。肉香和议事声混在一起，让周胜这一路带来的紧绷都缓了些。他终于被许青按着坐下，手里塞了一碗还热着的野猪肉汤。他愣了下，像是这会儿才闻见香，喉结动了动：“还有肉？”
大柱道：“你来得巧。刚打着的野猪。”
周胜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和油花，半天才笑了一下：“我从上午赶到现在，就啃了半块冻窝头。”
小鹿立刻道：“那你快吃，真香。”
周胜这才端起碗，先喝了一大口汤。热汤一入口，他眼睛都闭了一下，像是整个人从骨头缝里重新活过来。
“香吧？”小鹿问。
周胜点头：“香。”
大柱一拍腿：“我就说今晚该吃肉。”
许青没再拦大家吃，而是把地图压在一块木板上，让众人一边吃一边继续说。
“如果定夹狼坳，最少要几组？”她问。
林山想了想：“三组不够，得四组。前堵、侧打、后扰、接应撤退。再加两个看路的眼线。”
铁子补了一句：“还得有专门打骡子和爬犁的人。运输不停，护卫就不乱。”
陈宇点头：“对。不是谁都盯着鬼子兵。运输一堵，他们队形自己就乱。”
周胜问：“你们手榴弹够吗？”
林山道：“缴获一批，加上原来的，够打一轮，但不够乱扔。”
“那就只用在最要紧的地方。”陈宇道，“最好是爬犁堆和机枪点。”
大柱嘿嘿一笑：“机枪点交给我和铁子。”
铁子淡淡道：“你先别抢。”
大柱也不恼，抱着碗继续笑。
许青看着地图：“如果鬼子真分三路呢？”
屋里静了下。
周胜道：“有可能，但不会三路都重。运输主队只能有一条，其他最多是探路和牵制。”
陈宇道：“所以眼线必须先摸清哪边有大队、哪边只是试探。我们不能主力扑错。”
林山道：“那今晚就派人。”
“今晚太晚了。”许青道，“刚换完岗，大家体力还没缓全。现在出去，天亮前也走不出足够远。明早天不亮出发更稳。”
周胜摇头：“我担心他们比我们估计得快。”
陈宇看了眼外头天色：“那折中。现在派两名最熟夜路的先出一半，去黑松岭和石砬子沟外沿，只看大动静，天亮前回。其余人明早再补。”
林山立刻道：“铁子和二顺去。”
铁子点头，毫不废话。
二顺刚在外头吃得满嘴油，这会儿也立刻把碗放下：“俺也去。”
许青道：“别走太近。看见大队火把、骡马声、雪道痕迹就回，不要贪。”
“明白。”二顺应声。
小鹿一听他们又要走，急得不行：“那我呢？”
林山看向他：“你明早跟我去夹狼坳看地。”
小鹿眼睛一下亮了，嘴角都压不住：“真的？”
“再多问一句就不带。”
小鹿立刻闭嘴，只用力点头。
白菊从旁边插了一句：“你去可以，先把鞋烤干，别半路脚又泡湿。”
“知道。”
“知道知道，你每次都知道。”
小鹿挠头，不吭声了。
许青道：“我留营地，准备撤伤东西和预备队。林山，你明早去夹狼坳；铁子、二顺回来后若有情况，立刻碰头。陈先生——”
“我跟林山去。”陈宇道。
许青点头：“行。大柱去不去？”
大柱立刻道：“俺也去。万一要搬木头推雪，我力气大。”
林山看他一眼，倒没反对：“去。”
周胜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我不歇太久。等你们定了点，我还得往北边另一支队伍报信。”
许青道：“你至少睡两个时辰。”
周胜摇头：“睡不了。时间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