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替他答：“他比我们还会挑地方。”
大柱立刻接话：“冰河沟那仗就是他带着定的点。”
周胜眼神一动，没再多问，只道：“那正好，时间不多。”
许青把碗往边上一推：“先不吃了，议事。”
小鹿望了一眼自己碗里还剩半块的肉，咽了咽口水，还是老实把碗放下，凑到了地图边。
林山先开口：“黑松岭官道宽，路虽好走，但两侧坡缓，不好形成死口。咱们就算埋伏，打一下也只能伤前头几辆爬犁，后面立刻散开。”
铁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窝棚，身上还带着冷气，站在门边听。他道：“而且那地方太开。要是有机枪和掷弹筒，坡上待不住。”
大柱皱眉：“那老河套呢？”
周胜摇头：“老河套那边河面结冰，但冰层厚薄不一。我们不熟，鬼子工兵反倒可能更稳。再说那里有村屯，一旦打起来，百姓跑不掉。”
许青指尖轻敲地图：“不能把火烧到村屯去。”
陈宇的手落在石砬子沟与黑松岭之间一片没有明显标记的折线处：“这儿是什么？”
林山探头看了一眼：“这儿？叫夹狼坳。”
“为什么图上没标全？”
“不是正经路。”林山道，“以前猎户和伐木人走的小道，两边夹石，里头还有一道塌坡。平时一个人走都得侧着身，骡马不爱过。”
周胜皱眉：“运输队会走哪儿？”
“正常不会。”林山道，“但如果他们怕黑松岭被伏，石砬子沟又被雪堵，工兵可能会试着把夹狼坳临时清出来。尤其是轻爬犁和步兵，能挤过去。”
陈宇盯着那条细线看了几息：“塌坡上面稳不稳？”
林山眯了下眼：“你是想……”
“如果能让他们前后断开，中段堵死，就有机会。”陈宇道。
大柱凑过来：“塌坡能推石头？”
林山摇头：“大石没有，小碎石和冻土倒是不少。可这季节冻得硬，不好一下全推下去。”
陈宇道：“不一定非得全推。只要让前头停、后头挤，中间乱，就够了。”
许青看向周胜：“情报里说运输队规模多大？”
周胜回忆了一下：“车马不多，主要是爬犁和骡子。步兵护卫估计一个中队上下，再加伪军和工兵，总数可能两百到三百。”
小鹿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多。”
大柱骂了一句：“那是来扫山还是搬家？”
周胜苦笑：“他们就是要边走边压。”
林山沉声道：“两百多人，咱们这点人，真在开阔地碰上就是送。”
许青看着地图，声音很平：“那就让他们进不去开阔地。”
铁子在门口道：“夹狼坳窄，一旦前头堵住，后头机枪展开不开。”
陈宇点头：“但要先确认他们会不会走那里。不能把人全压过去，结果扑个空。”
林山道：“可以两头放眼线。黑松岭、石砬子沟、夹狼坳外口都放。”
“人手不够。”许青立刻道。
“够。”林山道，“不需要多，一个点一两人，远看就行。”
周胜看了眼外头夜色：“最多明天白天就得放出去，再晚就来不及回报。”
陈宇问：“夹狼坳附近有没有能藏第二道人的地方？”
林山手指在图上挪了挪：“这里，上坳后有个背风石窝。十来个人能藏，火也能压住一点烟。再往西有老枯松林，可以做退路。”
大柱道：“要是真堵在坳里，咱们从上面砸手榴弹，再用机枪压，是不是能一下？”
林山道：“能打，但打完怎么走？鬼子后头还有人，前头也不一定全堵死。”
陈宇道：“所以不能把主力全摆在一个口子上。第一刀是堵，第二刀是切，第三刀才是撤。”
小鹿挠头：“啥叫三刀？”
大柱忍不住笑：“你先别说话，让陈先生说完。”
陈宇拿起一根短木棍，在地图边上比划：“假设他们从北往南过。我们先在夹狼坳最窄处做第一道障碍，不一定靠爆，靠塌雪、倒木、碎石也行，让前头停下来。等他们队伍被挤住，护卫注意力会全放在前头和两侧坡。这时第二组从中段打掉指挥和机枪，尽量烧一两辆爬犁或者打翻骡子。队伍一乱，第三组不恋战，从后侧放冷枪，逼他们以为后路也危险。然后我们马上撤，不跟他们耗。”
许青听完，点了下头：“重点不在吃掉他们，是让他们一夜过不去，最好丢掉一部分物资。”
周胜也听明白了：“这样就算没全拦住，也算迟滞。”
林山沉思着：“可要做障碍，得提前去夹狼坳布置。那地方离这儿不近，来回就要半天。”
铁子道：“我去探。”
小鹿立刻道：“俺也去！”
林山眼皮都没抬：“你去把锅看着。”
小鹿一噎，不服气：“我又不是只会看锅。”
许青道：“你先听。等会儿安排到你，有你跑的时候。”
小鹿只好闭嘴。
白菊这时忽然开口：“要是打运输，伤员肯定不会少。咱们药够，但抬回来难。地点离营地远不远？”
林山道：“夹狼坳离松林坡六七里，急行也得一个多时辰。”
白菊皱起眉：“那得提前备担架和止血包。还得想好伤员往哪边转。”
陈宇看她一眼：“对。阻击不是只看开枪点，撤伤也得有路。”
周胜有些意外：“你们连这个都算？”
白菊直接道：“不算，难道把人丢雪里？”
周胜一噎，随即点头：“对。”
许青把地图往中间拉了拉：“先把几个可能地点都过一遍。黑松岭，石砬子沟，夹狼坳。一个一个说，不急着定。”
林山伸手一点黑松岭：“黑松岭最大的好处是近道，也是鬼子最想走的。若咱们能在前头埋雷、砍树、烧爬犁，能很快见效。坏处也明显，太开，一旦被压住，撤退路上全是雪坡，藏不住。”
铁子道：“黑松岭只能打一枪。”
大柱补充：“还得是特别狠的一枪。”
“可他们大队有工兵。”陈宇道，“树一砍，他们后头马上能清。除非先炸前头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