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呢?”
“没动静。”
林山这才低头吃了一口。肉炖得软,盐放得不多,正好压住腥气。热汤下肚,他眼底那层一直绷着的冷硬也松开一点。
大柱抱着碗坐在他对面:“队长,这野猪来得也巧。像给咱们庆功似的。”
林山道:“别瞎说。”
“我哪瞎说了?你看,咱们刚了鬼子侦查队,天就送猪来。”大柱咧嘴,“老天爷也知道咱们该补补。”
小鹿立刻附和:“对!”
许青抬眼:“老天爷要是真偏着谁,就不会让那么多人冻死饿死了。”
众人都安静了一瞬。
小鹿咬着肉,眨了眨眼,没接这话。
陈宇低头喝了口汤,火光在他侧脸上晃了一下。林山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声低促的鸟叫。
两短,一长。
林山眼神立刻一变,手里的碗放下了。
许青也几乎同时站起身:“外哨信号。”
火边原本松下来的气氛瞬间绷住。大柱抓起旁边的枪,白菊下意识把汤锅往暗处挪了挪。小鹿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已经跟着跳起来,眼睛发亮又发紧。
林山低声道:“都别乱。原位待命。”
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更近一些的脚步声,不急,但显然是有人往营地来。
铁子已经闪到窝棚门侧,枪口压低。陈宇站起身,顺手把锅边灯火又遮了些。
几息后,门口雪帘被掀开,一道裹着白披风的人影钻了进来。那人肩背很瘦,脸冻得发青,左耳上还挂着一点冰碴,进来先喘了两口气,目光一转,看见许青,立刻站直。
“许政委。”
许青一怔,随即认出来:“周胜?”
来人点头,摘下沾雪的帽子,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的年轻脸。眼睛里血丝明显,嘴唇冻裂,显然赶了很久的路。
小鹿立刻压低声音:“上级联络员。”
林山已经走上前:“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周胜没先回答,而是目光扫了一圈,像是确认屋里都有谁。许青立刻道:“都是自己人,说。”
周胜点了一下头,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递给许青。许青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还有一枚带着泥印的木签。她只扫了一眼木签上的暗记,神色便沉了下去。
“坐下说。”她道。
周胜却没坐,声音因为赶路和寒冷有点发哑:“我一路绕了三道口子,后头应该没尾巴,但时间紧。东南面鬼子有大动作。”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得火塘里松枝烧裂时轻轻的一声脆响。
林山皱起眉:“大动作?”
周胜点头:“不光是小野据点。县城和南边铁路沿线都在调兵。听说是关东军一个运输大队要往南下,带粮、药、弹,还有工兵和护卫,后头可能还跟着伪军两个连。”
大柱手一紧,碗里的肉差点掉了:“这么多?”
周胜道:“还不止。根据上级收到的线报,他们这次南下不是单纯送补给,像是要配合冬季清剿,把沿线几个山口都压住。你们这一带,还有北边几支队伍,都在他们可能经过的范围里。”
许青把纸展开,借着火光快速看了一遍。纸上的字不多,写得很紧,只有路线、时间和一句指令。她看完后,把纸递给林山。
林山接过去,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小鹿踮脚想看,被大柱一把按回去:“你急啥。”
小鹿小声道:“我想知道。”
“让队长先看。”
周胜继续道:“上级命令,各部根据地形自行判断,能拦就拦,不能死拼也得拖。至少不能让他们走得太顺。”
许青抬头:“具体时间?”
“最快两天,最迟三天。”周胜喘了口气,“如果雪大,他们会慢一点;如果路先被工兵清开,可能更快。”
陈宇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路线呢?”
周胜看向他,显然对这张陌生面孔有一瞬迟疑。许青道:“自己人,陈先生。说。”
周胜这才点头,伸手指向地图摊着的木板:“大路肯定走不了山里,但他们南下有三个口子最可能。一条走黑松岭官道,一条绕石砬子沟,一条从鹰嘴崖外沿下去接老河套。若是运输大队带爬犁和骡马,黑松岭最好走;若怕我们埋伏大路,他们也可能绕石砬子沟,路窄但隐蔽。”
林山沉声道:“黑松岭太宽,他们火力又足,正面拦不住。”
大柱忍不住道:“那石砬子沟呢?”
周胜道:“石砬子沟是险,可也不止咱们知道险。鬼子老兵走那儿,前后肯定放尖兵,还会防两侧坡。”
许青把地图摊平,手指压住边角:“上级怎么说?”
“就一句。”周胜看着她,“尽可能拦截,迟滞其南下速度。能打运输就打运输,能断桥就断桥,能拖一夜是一夜。”
窝棚里静了一下。
外头锅里炖肉的香气还没散,火塘里还放着刚切出来的猪油渣,热气和油香跟这道消息一撞,像是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可屋里人的神情却都没变怯,反倒更像是被一根线同时绷住了。
小鹿先忍不住开口:“鬼子大部队南下,要是让他们过去,不就要扫更多地方?”
周胜看了他一眼:“对。”
小鹿咬紧牙:“那就拦。”
大柱也把碗往旁边一放,瓮声瓮气道:“吃了肉正好有劲。”
白菊皱眉:“你就知道逞劲。那是鬼子大队,不是昨天那十来个侦察兵。”
大柱扭头道:“我知道火力悬,可总不能让他们想怎么走怎么走。”
林山已经把纸搁在地图边:“不死拼,得选地方。”
许青点头:“对。不是跟他们拼人数,是让他们走不快、走不稳、走不安生。”
陈宇走到地图前,借着火光仔细看那几条沟道和山口。上次几次行动已经让他把这一带地形摸得七七八八,可运输大队和侦查小队完全不是一回事。前者慢,但火力更成体系,护卫也更完整。一旦打得不准,很容易被对方反包。
周胜看着陈宇,似乎也意识到这人不是普通新来的。他问了一句:“陈先生熟地形?”